说完这番话，紫灵便低下了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收紧，等着李林的回复。
她面上强撑着镇定，心跳却已经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让李林答应，李林若是拒绝，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在偌大的乱星海中，她们妙音门实在太小了，从创立至今连一位元婴期修士都未曾出现过。
当初她的父母在世时，两位结丹期修士尚能勉强撑起门面，可自从他们在魁星岛那场大乱中双双战死之后，妙音门便如同一艘失去了舵手的孤舟，在乱星海这片弱肉强食的汪洋中随波逐流，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这就是修仙界最赤裸的真实——没有实力，便没有资格谈尊严。
紫灵不是没有想过靠自己撑起妙音门，她修炼比任何人都拼命，也比任何人都想要守住父母留下的这份基业。
可她修炼的年月终究太短，再加上管理宗门也在消耗她的精力。而突破结丹这道坎对于她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资质而言，可不是光靠拼命就能迈过去的。
所以她只能寻找外援，李林，就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客卿长老？”李林转着手中的茶杯，碧绿的茶汤在杯中缓缓旋动，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茶面上。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可以啊。”
“啊？”紫灵猛地抬起头来，眼眸中头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愕。
一旁焦急等待、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的文思月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两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们预想过所有的可能性，李林可能会婉拒，可能会提出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会直接请她们离开，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李林将茶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紫灵的心猛地一提，但脸上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有条件才是正常的，没有条件才让人不安。
她连忙躬身道：“前辈但讲无妨，只要是紫灵能做到的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做到。”
紫灵这番话并非客套，只要能保住妙音门，只要能让父母留下的这份基业不至于在她手中烟消云散，任何代价她都愿意承受。
紫灵心里那点小算盘，李林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小姑娘的自保想法，在这乱星海中，一个筑基后期的女子想独自撑着一个门派，不用点心机根本活不下去。
况且他答应此事，也不全是为了帮紫灵。他也要借这个机会，替那位在古传送阵前坐化的路云前辈，向极阴老祖讨还一笔旧账。
“久闻妙音门的汪门主以音入道，开创的功法独树一帜，李某早就想见识一下了。所以紫灵小姐，不知可否让我观摩一二？”
功法！居然是前任门主的功法！
紫灵和文思月同时愣住了。她们预想过李林可能会索取灵石、丹药、法宝，甚至可能会提出一些更加难以启齿的条件，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的居然是妙音门的传承功法。
修仙界中，修行功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一门好的功法足以决定一个门派的兴衰，也足以决定一个修士能走多远。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极阴岛，玄骨当年就没把完整的《玄阴大法》传给极阴老祖，极阴老祖也没把完整的功法传给他的徒弟，那句“师父的师父，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都是如此”的传承规矩，便是极阴岛师徒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别看玄骨后来复活之后，在韩立面前摆出一副慈师面孔，口口声声说他当初是如何疼爱极阴这个徒弟，可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十句里能有三句可信就已经算他老实了。
功法传承这件事，在修仙界从来都是防备多于信任。
妙音门的功法虽然只有结丹期的层次，论品阶远不能与那些大宗大派的传承相提并论，可这终究是她们宗门的根基。
若是轻易传了出去，一旦被外人破解了功法的关窍与弱点，日后妙音门的弟子在与人交手时便再无秘密可言。往大了说，这份功法甚至可能成为整个妙音门覆灭的导火索。
文思月偷偷瞄了一眼紫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劝紫灵交出功法？那未免太对不起待她如亲姐妹的小姐了。
劝李林不要功法？那更是对不住屡次帮她的李前辈。
她本就对带紫灵来找李林这件事心怀愧疚，如今好不容易前辈答应了小姐的请求，她觉得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比较好。
紫灵的脸色在短短数息之间变了好几变，她咬了咬嘴唇，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趁火打劫的愤懑，有对传承的不舍，也有一丝别无选择的无奈。
但等她在心中权衡了良久，最终还是将所有不甘尽数压下，抬起眼帘时已是恢复了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她对着李林深深一躬，语气平静而坚定：“蒙前辈青睐，垂怜我妙音门这点微末传承，紫灵感激不尽，自当将功法完整呈上。
只是此功法毕竟是门中根基，紫灵斗胆恳请前辈，若非必要，望能代为遮掩一二，莫令其流于外人之手。至于日后前辈若欲择良才传下衣钵，那是前辈的恩德，紫灵唯有拜服，绝不敢置喙半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保住了尊严。紫灵说完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功法玉简，双手奉上。
那枚玉简在她手心里攥得微微发烫，递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指尖颤了颤，却终究没有收回。
李林接过玉简，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低眉顺眼、姿态恭谨的女子。他的元神能清晰地感知到，紫灵心中对自己已然生出了一丝警惕与隐隐的愤恨。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从表面上看，他就是在巧取豪夺，就是在趁妙音门最虚弱的时候索要她们的传承功法。
这行径说起来确实不怎么光彩，大概也就比那个想把整个妙音门都一口吞掉的赵长老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什么，误会便误会吧，“这是自然。你们妙音门的传承，我不会外传。等再过些时日，我去你们门派看看。”
李林收下玉简，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等紫灵和文思月躬身告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院外的灵竹掩映之中后，李林才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小姑娘。算了，等到时候把改良之后的功法给她一份，就算两清了。”
他要妙音门的传承功法，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借此完善自己的《妙乐灵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