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一下,柳洞清再能有什么推诿的话。
恐怕便是在场诸教群修也得暗自嘀咕,柳洞清是不是对先天圣教真的有什么异心了。
而原地里。
仅只电光石火间的念头飞转。
几乎那苍老的煌煌魔音尚还有回响声晕散的时候。
柳洞清便已经很是顺遂自然的,一面淡然笑着,一面朝着那玄机所化的光幕,抱拳拱手,继而言道。
“掌教何其礼遇贫道!”
“诸宗前辈们也着实客气了!”
“贫道如今于金丹一境,升无可升,进无可进,九大神通法宝悉数圆满周全,更是得了太阴幽泉一座,是为日后底蕴。”
“值此情形,本就合该折返阳世,调养精气神,待天时一至,便立地开辟道场,登临元婴道主一境!”
“这本就是贫道即将要做的事情。”
“如今……”
“如今竟怎么成了诸位前辈的盛情邀请……”
“哎呀!”
“这般丰厚的资粮,着实教贫道,莫说拿着烫手,只是听着,都觉得烫心啊!”
闻言。
守尘道主笑了。
他看得出来,柳洞清这番话,是要彻底当着他的面,理清楚这些丰厚资粮的因果。
不论这到底是守尘道主如何威逼利诱收取来的。
他要一番确凿的话,来一口咬定,这就是他该得的。
滑头小狐狸!
然而,越是这样,岂不就越是证明,柳洞清真的因此而动心,因为诸般丰厚资粮的诱动,而彻底决定回返阳世,彻底决定,将己身的道场,开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么!
第一次。
柳洞清在守尘道主欢笑的眉眼之中,看到了真正欢喜的情绪发散。
“痴儿!”
“你的路该如何走,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们这些长辈在思量什么,是我们自己的因果。”
“这二事并行,或许在你眼中,乃是顺水推舟之势。”
“可在我们眼里,丁是丁,卯是卯。”
“给你的,你就踏实拿着!”
“退一万步讲,你是如今南疆这一代天骄妖孽里,最拔尖儿的那个!”
“便是为了这份天赋才情,也合该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共同嘉赏!”
“嘿——”
“这么一说,老夫都觉得自个儿给的少了!”
“老夫今天高兴,再给你加一套五行泉眼!”
“好孩子。”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眼,想要面对面见到你了!”
“来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凝视着那一道灵机光幕的修士们,都在陡然之间产生了某种恍惚幻觉。
阴阳两界的界域隔绝,虚实之间的明晰分辨,都像是在这一刻被模糊了!
守尘道主似是立身在阳世,又似是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阴世来。
而他本身望向柳洞清的目光,更变成了一束浓烈的,贯穿了阳世和阴世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裹挟着须弥之力的灵机。
继而当这一束灵机真正触及到己身形神本源气息的瞬间。
霎时。
斑斓翻腾的一团瑞云,陡然间有如一团绚烂的花朵一样,绽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踏上去。
便是横跨阴阳两界,走到守尘道主的面前!
事到临头。
柳洞清的心中反而一切杂念一扫而空。
悄然间只剩下了一派静气。
他不疾不徐的朝着面前的斑斓瑞云横渡而去,并且在横渡的过程里,一点点散去身形,化出遁光。
偏也正是这一刻。
侧旁处,人群之中,陈安歌忽地越众而出。
她平静的看了眼守尘道主,嘴唇微微一抿,好似是准备言语些什么来的。
可是到头却一言未发。
只是先了柳洞清一步,化作灵光飞遁而去的瞬间,直接融入到了那已经遮罩了柳洞清大半个身形的遁光之中。
陈安歌不知守尘道主真实的喜怒,更不确定两人见面之后的走向和结果。
她只知晓两人本已有了龃龉。
而这一刻,她将自己,这位当世公认的先天圣教大师姐,震峰峰主外孙,当做了一枚砝码,押上了那杆无形的秤!
而几乎同一时间。
梅清月、薛明妃、魏君撷、张楸葳同样一身化作灵光,融入柳洞清的遁光去。
便连陆碧梧,也在这一刻无视了南华道宗诸位长辈所看来的目光,同样化作了一缕幽芒,遁入了柳洞清的遁光里面。
这一刻,南华道宗的大师姐,也是一门分量沉重的砝码!
原地里。
柳洞清笑了。
而守尘道主也笑了。
“不赖。”
“和老夫年轻时那会儿一样,也是个招姑娘喜欢的。”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已经彻底化身遁光,触碰到了那翻卷的瑞云。
唰——
破空声响彻耳边的瞬间。
柳洞清仿佛在一息之间,经历了酆都通道,经历了阳世界域之中,那悬空的酆都洞天入口再到先天圣教山门的千万里之遥。
上一个刹那间。
那幽阴的阴冥浊世景象刚刚烟消云散去。
下一个刹那里。
巍峨山岳高耸入云海之中的仙家盛景,便已经呈现在了柳洞清的眼中。
同一时间传来的。
则是那守尘道主,苍老的声音里,满蕴着道法韵律的悠扬吟唱。
“运气吞霞,乘风饮露,须列五云为则。”
“南山赤凤,北海乌龟,坚志用心求得。”
“铅汞相迎,造化炉中,烹就一丸端的。”
“这阴阳、神用虚无,长养浩然消息。”
“玄关悟、到此方知,盲聋耳目,得遇至人开剔。”
“用符妙道,默运玄机,琼液转流增益。”
“云水清闲,太虚空寂,寥廓本无踪迹。”
“这金丹一诀,平生疑难,涣然冰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