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亨利·皮诺是在早晨六点四十七分看到《费加罗报》的。
他在自己的私人宅邸吃早餐,椭圆形的红木餐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左手边是《费加罗报》,右手边是《回声报》,正前方是一杯双份浓缩咖啡和两片全麦吐司。
萨尔玛·海耶克穿着真丝睡袍坐在他对面喝着牛奶。
小皮诺翻开《费加罗报》,看到头版。
他的手指停住了。
“LVMH的阿尔诺会见了YSL的布鲁斯李——一场价值十亿欧元的晚餐?”
他读了一遍标题,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报纸,从头到尾读完了整篇报道,包括第三版和第四版的全部内容,包括让-巴蒂斯特·德·蒙塔朗贝尔的署名,包括杜布瓦拍的那张照片——阿尔诺和李砚握手的那一帧。
皮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怎么了?”萨尔玛抬起头。
“没什么。”皮诺把报纸合上。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费加罗报》写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关于什么?”
“关于伯纳德·阿尔诺和布鲁斯·李在卡尔·拉格斐的公寓里见面。”
萨尔玛挑起眉毛。“布鲁斯?两个小可爱在威尼斯婚礼上一直追着跑的布鲁斯?”
“是的。”
“他怎么了?难道是...”
“伯纳德想挖他。”
萨尔玛放下杯子。
“伯纳德·阿尔诺大晚上跑到卡尔·拉格斐的公寓去挖你的人?”
“看起来是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
亨利皮诺没有回答。
他重新打开报纸,翻到第三版,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小皮诺把报纸放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烫了。
“我需要去办公室。”
......
“李砚先生!”
“布鲁斯•李!”
“请您回答一个问题!就一个!”
...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麦克风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艰难地阻挡着人群的冲击。
保安头子就最踏特么地烦李砚这爱搞事情的玩意了。
前几年拿着工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拿着一样的工资累死累活,一点都不能放松,把他当保安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法克鱿!!!他是真想给那带墨镜的装比怪一棒子。
李砚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嘈杂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几十支录音笔同时打开。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李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一个一个来,我给你们十分钟。”
人群中立刻举起了无数只手。
“《费加罗报》,让先生。”李砚随机点了第一个人。
让-巴蒂斯特挤到前面,手里拿着昨天的报纸,头版上阿尔诺和李砚握手的照片格外醒目。
“布鲁斯,昨天晚上你和伯纳德·阿尔诺在卡尔·拉格斐的公寓里最少待了两个半小时。”他的声音清晰而专业。
“卡尔先生说你们聊了时装周日程、金融危机对奢侈品市场的影响,还有《费加罗报》对香奈儿大秀的评论,您能补充一下吗?”
李砚笑了。
“卡尔先生说得没错。”李砚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我们确实聊了这些,尤其是最后一个话题,卡尔非常生气,他说那个写评论的记者应该去报道农业新闻,因为他对时装的理解仅限于能把衣服穿在身上。
我觉得卡尔说得太客气了,我认为他应该去报道天气预报,至少天气预报偶尔还能猜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费加罗报的记者也笑了。
“那么,阿尔诺先生有没有向你提出加入LVMH的邀请?”他紧接着问道,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李砚看着他,眼神平静。
“让先生,你认识伯纳德·阿尔诺多久了?”
“二十年。”
“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李砚缓缓说道。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
他的脑子里永远在想三件事:钱,品牌,以及怎么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这是卡尔先生昨天说的,我完全同意,伯纳德先生自己也同意。”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他见到一个有价值的人,却没有产生把这个人变成自己资产的想法,那才是不正常的。”
人群中一片哗然。
“所以他确实提出了邀请?”让-巴蒂斯特追问道。
“我没有这么说。”李砚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就像如果我看到一件漂亮的衣服,我也会想把它买下来,但想不想是一回事,买不买得起是另一回事,愿不愿意卖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愿意卖吗?”一个记者大声问道。
李砚看向那个记者。
“首先,我不是一件商品。”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严肃。
“其次,我现在在YSL工作得很开心。
我重启了高级定制,我们一起把成衣业务从亏损变成了盈利,我让一个处于低谷期的品牌重新回到了时尚地图的中心。
这些都是YSL和我的团队一起完成的,我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离开。”
“但PPR集团的股价今天早上已经下跌了百分之八点八。”路透社的记者说道。
“市场显然不这么认为。”
“市场总是反应过度。”李砚耸了耸肩。
“去年我被鸡蛋砸头的时候,YSL的股价也跌了百分之三。
结果呢?我们那个季度的销售额增长了百分之十七。
相信我,市场先生有时候比一个青春期的少女还要情绪化。”
又是一阵笑声。
“《国际先驱论坛报》的Suzy Menkes写了一篇评论,标题是《三个国王的夜晚》。”《Vogue》法国版的记者问道。
“她说卡尔·拉格斐在传递一个信息:他已经选好了他要看的人,布鲁斯你怎么看?”
“Suzy女士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记者,也是我的老朋友。”李砚说道。
“但这次她错了,卡尔先生不需要传递任何信息,他本身就是信息。
他是这个行业活着的传奇,他的眼光就是这个行业的标准。
他愿意花时间和我聊天,愿意教我东西,这是我的荣幸,但这不代表他在选谁。
卡尔拉格斐从来不会替别人做决定,他只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最终的决定,永远在你自己手里。”
“那么意大利《Vogue》的Franca Sozzani呢?”另一个记者问道。
“她担心你被过早地推到聚光灯下,已经没有多少空间留给自己了。你才二十四岁。”
李砚笑道。
“Franca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她的担忧我很感激,但我想告诉她,也告诉所有关心我的人:聚光灯不是别人推给我的,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我刚到安特卫普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我空降YSL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重启高定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疯了,但我会做到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空间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只要我还能设计出更好的衣服,只要我还能为这个行业创造价值,我就永远有空间。
至于年龄,那只是一个数字。
伊夫·圣罗兰先生二十一岁就成为了迪奥的艺术总监,卡尔·拉格斐二十一岁就已经在巴黎时装界崭露头角,和他们相比,我已经晚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