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你怎么知道有模型。
丹尼尔:因为亚历山大·德·布歇是PPR的法务总监,他不是一个会拍脑袋的人,这份合同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份财务模型支撑,找到那个模型,我们就找到了这篇报道的核心。
线人沉默了四十分钟。
然后一封加密邮件进来了。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页眉上印着巴黎第二大学应用数学系的徽标。
标题:《布鲁斯·李对PPR集团财务贡献的量化分析模型——初步框架》。
作者:皮埃尔·莫罗,副教授。
丹尼尔打开PDF。
第一页是摘要。
本模型旨在量化布鲁斯·李先生自2007年7月加入Yves Saint Laurent品牌以来,对PPR集团产生的直接、间接及战略性财务贡献。
模型采用三个维度进行测算:直接利润贡献、间接市场价值贡献、以及战略性资产保值/增值贡献。
第二页是直接贡献。
维度一:YSL成衣业务利润增长,增量部分归因于李的设计方向调整、产品结构优化及品牌定位重塑。归因权重评估:85%。
维度二:高定业务品牌溢价效应,高定系列不直接盈利,但其对成衣平均售价的拉升效应显著。2008年宣布高定重启后,YSL成衣平均售价在12个月内上涨22%,按销量加权计算,该溢价贡献约为每年1200万欧元,归因权重:100%。
第三页是间接贡献。
维度三:华夏市场增长拉动。PPR集团旗下所有品牌在华夏市场的总营收大幅度上涨,布鲁斯李作为集团在华夏市场的首席品牌代表,其媒体曝光价值、社交媒体影响力及商务拓展活动的直接产出,经模型测算,贡献了该增长的约58%至62%。保守取值:60%。
维度四:宝格丽收购案的华夏市场分析支持。
布鲁斯李提供的华夏奢侈品消费者行为数据、定价策略建议及市场潜力评估报告,直接影响PPR董事会对宝格丽华夏市场潜力的判断。
分析师评估宝格丽华夏市场潜力为每年5亿欧元营收增量,按收购股权比例及折现率调整后,该贡献的净现值为......
丹尼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净现值为:约8.5亿欧元。
第四页是战略贡献。
维度五:YSL高定重启对集团品牌矩阵的估值提升,PPR集团奢侈品部门整体品牌估值在2009年同比上升约22%,YSL贡献了最大权重。
维度六:阻止YSL美妆部门出售。
2008年拟出售价格11亿欧元。2009年同一业务价值约6.5亿至9亿欧元(按15倍市盈率)。
且该业务年增长率22%,是PPR美妆品类在亚太的战略支点,财务影响:避免了约5.5亿欧元的战略资产折价损失。
第五页是结论。
保守估计,布鲁斯·李先生对PPR集团的年化财务贡献区间为:无法量化的估计。
建议: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布鲁斯的市场价值应参照集团核心高管+艺术总监定价模型,而非行业创意总监薪酬基准。
传统参照系已失效。
丹尼尔把PDF关掉开始写稿,标题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打出来:
《一个人的价值》。
副标题:《PPR给李砚一亿欧元——数据说他值更多》。
......
而作为事件主角之一且对此浑然不知的李砚正在高定工坊和玛丽安·杜瓦尔讨论杜晨•科洛斯的高定礼服。
李砚双手交叉在胸前,没有表情。
已经连续工作三小时的杜瓦尔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精力,真挺厉害的。
两个人盯着人台上的裙子看了大概四十秒,没人说话。
“左侧腰线的弧度,”李砚先开口。
“比设计稿上偏了多少?”
玛丽安•杜瓦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一度半,大概,缝份多留了五毫米。”
“故意的?”
“当然故意的。杜晨的腰围比标准人台窄两公分,如果按设计稿上的弧度走,真人穿起来腰线位置会往下坠一厘米。”
李砚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左侧腰线从上往下划了一道。
“但您把弧度收回来之后,裙摆的垂坠走向就变了。”
“所以我让Lesage那边把羽毛的固定位置往上调了。”玛丽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裁剪纸样,在腰线位置点了点。
“原来定在这里,现在上移一点二厘米。羽毛一往上走,视觉重心就跟着上去了,裙摆的垂坠感不会被破坏。”
李砚盯着那张纸样看了几秒。
“面料预缩过了吗?”
“意大利那边九月就送过来了,Cerruti的裸粉色真丝网纱,一共四十八米,我让人用冷水泡了三遍,再自然晾干,缩率现在稳定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另外...”玛丽安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过来一块手掌大小的面料样片。
“你摸摸。”
李砚接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两下。
“手感变了。”
“我在第三次浸泡的时候加了一点真丝柔顺剂,Cerruti这批面料的原丝处理偏硬,做鱼尾裙的话垂坠感不够,现在这个手感,你拿去跟Dior工坊的比,他们也分不出来。”
“Dior工坊用的是Solstiss的蕾丝底料,跟我们不是一个供应商。”
“我知道,但手感能追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很满意了。”
李砚把面料样片还给她。
“工时要记,回头我跟皮诺先生那边交代。”
“已经记了,”玛丽安杜瓦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面料预处理:十二个工时。
鱼骨定位和手工打结:三十六个工时。
腰线调整:八个工时。
羽毛固定位置调整:四个工时。
到目前为止总计六十个工时,不包括Lesage那边的刺绣工时。”
李砚往后退了两步,从两米外重新看那条裙子。
抹胸结构,鱼尾廓形,上半身从胸线到腰线全部用羽毛覆盖,下半身从腰胯到裙摆是裸粉色网纱,网纱上缝着立体蝴蝶和香槟色亮片。
“羽毛的问题,”
玛丽安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先挑最难的部分。”
“因为最容易出问题的永远是羽毛。”
“好吧,”玛丽安走到人台正面,指了指抹胸右侧的一簇羽毛。
“你看这里。”
李砚凑近了看。
“这六根羽毛的弯弧方向不一致,上面三根往左弯,下面三根往右弯,光线打过来的时候,反光方向会打架。”
“Lemarié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让他们把羽毛按天然弯弧方向分成左向和右向两批,结果他们分得不够细,一批里面混了方向不对的。”
“让他们重分。”
“我已经打电话了,François Lemarié亲自接的,说最晚周四送过来。”玛丽安顿了顿。
“不过我有个更快的方案。”
“您说。”
“出问题的不多,不等Lemarié了,让我的人手工挑出来,自己重新分类,工时大概多花六个小时,但不用等到周四。”
“分得准吗?”
“你以为我在YSL工坊待了半辈子是干什么的?”玛丽安把拆线器从脖子上摘下来,在工作台上敲了敲。
“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李砚笑了一下。
“那就这样吧,给Lemarié那边打电话,说不用重送了,但这批货的钱我们要扣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
“您跟他们谈。”
“我谈就我谈。”玛丽安把拆线器挂回脖子上,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