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时针刚过七点，天空还带着夜色的灰。
冷空气从领口灌进来，他下意识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然后抬起头。
巴黎依旧在下雪。
不是那种狂暴的风雪，而是巴黎独有的、近乎温柔的落雪。
细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上倾泻而下，不是一片一片地飘，而是像一张白色的网，把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远处的建筑轮廓被模糊了，只剩下浅灰色的影子。
他站在门廊下没有动。
别墅前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雪，厚度刚好没过鞋底。
路边的冬青树篱被雪裹住了，深绿色的叶片从白色中探出头来，像撒了一层糖霜。
停在路边的车，顶上堆着大约三厘米的积雪，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
街对面的奥斯曼建筑屋顶全白了。
那些灰色的锌板屋顶、赭红色的烟囱、黑色的铁艺栏杆，全部被雪统一成一种颜色。
屋顶的坡度上积雪最厚，檐口处薄一些，露出一点原本的深灰色，烟囱里冒出白色的水汽，和飘落的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雪。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沿着塞纳河向蒙田大道方向开去。
塞纳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花落在冰面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痕。
河岸边的梧桐树都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上积满了雪，像一个个白色的雕塑，偶尔有几只鸽子落在树枝上，抖落一身的雪花，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场雪下得真大，巴黎也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
片刻后，YSL总部大楼的门口。
李砚走下车，雪花立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楼，然后整理了一下大衣，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温暖如春。前台的海伦看到李砚进来，连忙站起身。
“早上好！布鲁斯。”
“早上好，海伦，丝巾不错。”李砚微微点头后，径直走向电梯直奔六楼...
而他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布鲁斯！”
还没等李砚反应过来，一个柔软的嘴唇就印在了他的左脸上。
安妮·海瑟薇。
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到膝盖，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皮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
她的金色长发披在肩上，发梢上有点湿润，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蓝色的眼睛很明亮。
李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安妮？你怎么来了？”
“惊喜吗？”安妮·海瑟薇笑着说道，又凑过来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就到巴黎了，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艾琳说你肯定在忙，让我今天早上直接来公司找你。”
李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口红印。
“你总是这么突然。”
“这才叫惊喜嘛。”安妮·海瑟薇眨了眨眼睛，然后指了指旁边。
“你看还有谁来了。”
李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刘亦妃和黎明正站在不远处的沙发旁边，笑着看着他。
刘亦妃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短靴，她的黑色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气质温婉优雅。
20来岁的刘亦妃，确实权威。
黎明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成熟稳重，绅士风度十足。
看到李砚看过来，刘亦妃笑着说道：“李砚，早上好。”
“早上好，Crystal。”李砚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黎明。
“Leon，早上好。”
“早上好，李砚。”黎明笑着说道。
“我们也是昨天晚上到的，本来想提前说的，结果安妮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变成惊吓了。”李砚无奈地说道，引着他们向会客室走去。
“你们怎么都提前来了？不是说大秀前一周才到吗？”
“还不是因为这场雪。”安妮·海瑟薇说道，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我在洛杉矶的时候就听皮拉蒂先生说巴黎下雪了，想着正好可以拍一组雪地广告大片，就提前过来了。”
“而且我们也想早点过来看看大秀的准备情况。”黎明补充道。
李砚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艾琳端着咖啡走了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谢谢。”安妮·海瑟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砚。
“布鲁斯，你觉得皮拉蒂先生的想法怎么样？拍一组雪地广告大片，正好可以配合一月份的高定大秀做宣传。”
李砚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不错，这场雪确实难得，巴黎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
“皮拉蒂先生看过天气预报，巴黎这周的降雪量是近十年最大的。”安妮·海瑟薇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兴奋，
“他说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要再等好几年。”
“他想在雪地里拍？”
“对。蒙马特高地，塞纳河畔，还有凡尔赛宫的花园。”安妮放下杯子。
“他说雪地里的红色会像血一样刺眼。”
刘亦妃轻轻点了点头。
“皮拉蒂先生昨天给我们看了几张参考图，卡拉瓦乔的画。”
“明暗对照法。”李砚问道。
“对，他说红色大衣在雪地里，配上深黑的背景，那种对比——会让画面有一种宗教画的力量感。”
李砚没有立刻接话。
卡拉瓦乔，皮拉蒂的审美体系一直有这个维度，从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视觉传统里提取张力，再用现代时装摄影的语言重新编码。
2009年的皮拉蒂正处于创作巅峰期，他对YSL成衣品牌的视觉效果一直把握得很好，
雪地大片的想法不新鲜，但如果在光影和构图上往卡拉瓦乔的方向走，确实能拍出不一样的东西。
“拍摄时间定了吗？”
“皮拉蒂先生想等雪再厚一点，大概明天或后天。”刘亦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