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族直接持有,第二,家族成员通过私人控股公司间接持有,第三,二级市场上的流通股。”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一和第二部分的股权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七十,投票权也集中在家族手中,看起来很安全。”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问题出在你们家族内部的持股方式上,你们好像没有强制绑定,每一个杜马斯家族的成员都可以自由出售自己手里的股份。”
杜马斯的表情没有变化,心脏却跳了起来。
“继续。”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外部资本,它不直接收购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而是通过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从二级市场慢慢吃进流通股,同时接触家族内部的个别成员,溢价收购他们的私人持股。
每一次收购的量都不大,不需要触发法国金融监管局的强制要约收购线。”李砚看着杜马斯的眼睛。
“你们能发现吗?”
安静在桌面上蔓延开来,持续了八九秒。
李砚补充了一句:“法国强制要约收购的红线是百分之三十,但只要每一步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用不同的壳公司分批操作,AMF根本不会察觉。
等到对方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甚至逼近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低成本的防御手段都不管用了。”
阿克塞尔•杜马斯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们家族企业的百年基业的未来。”
“你指的是?”
“LVMH。”
阿克塞尔深吸了口气,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背离开了椅背,上身坐得笔直。
“你怎么知道LVMH盯上了爱马仕?”
“我不知道,我推测的,你们的股权结构这么松散,而且爱马仕是一份非常美丽的蛋糕,开云集团在2007年的收购会议上,出现了爱马仕的名字,不过在我提出收购宝格丽之后就彻底放弃了。”
“为什么是爱马仕?”
“因为能让阿诺特觉得能弥补宝格丽损失的品牌,只有三个,香奈儿,爱马仕,劳力士,香奈儿百分之百由维特海默家族私人持有,不上市,买不了。
劳力士是基金会控股的,也不太容易,只有爱马仕上市了,家族持股非常分散,法律结构有漏洞。”
杜马斯沉默了很久。
侍者端着主菜走过来,看到两人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杜马斯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侍者立刻把盘子放下,安静地退开。
烤乳鸽的表面泛着焦糖色的光泽,黑松露被刨成了半透明的薄片铺在鸽肉上,松露的香气很浓。
两个人只有李砚在动刀叉。
“你刚才说家族内部成员可以自由出售股份,你觉得有人会卖?”
“不是觉得,是所有人都可能卖。”
“杜马斯家族不会卖爱马仕的股份,我们家族成员之间关系很好,大家都很团结,不会有人出卖家族的利益。”
“上世纪九十年代,亨nessy家族也是这么想的。”李砚开始切乳鸽。
“合并之前,他们觉得LVMH是合作伙伴,结果合并之后阿诺特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就把血统纯正的家传产业彻底夺走了。”
李砚提起这件事不是为了激怒杜马斯,他在陈述一个产业结构上的事实。
“你说的是酩悦·轩尼诗。”
“酩悦·轩尼诗,阿诺特1987年趁着黑色星期一——当时华尔街崩溃,法国股市暴跌百分之四十——用了不到二十亿法郎控制了LVMH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在法国CAC40成分股里实现了绝对的相对控股权。
之后他开始排挤创始家族,酩悦家族在1994年失去了对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年。”
杜马斯重新拿起了刀叉,手指在餐具柄上紧了一紧。
“阿克塞尔先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能保证,现在这六十多个家族成员都团结一心吗?
你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团结一心吗?
只要有一些人动摇,愿意把自己手里的爱马仕股份卖掉,整个股权结构就会崩溃。”
“我欠你一个人情,不对,爱马仕欠你一个人情。”
李砚笑着摇摇头。
“如果伯纳德阿尔诺收购了爱马仕,整个奢侈品圈子,可能会迎来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