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瑶根本来不及多想,转头就将寝屋的门推开,一踏进屋中,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鼻而来。
“红袖,水拿来了?”桑姑的声音从里屋响起,而同时,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声音显然是另一个人的。
阮瑶心中一沉,快步走了进去,喊道:“阿娘!”
屋内有瞬间的静默,而后咳嗽声突然猛烈起来。
“阿娘!”
最后几步,阮瑶几乎是趔趄着走到了床边,她看着衾被之下,脸庞几乎是瘦了两圈,颧骨十分明显的傅蓉,鼻间泛起酸意,“阿娘,你这是怎么了?”
傅蓉似是情绪激动,嘴唇动了半天,却只能隐隐发出“瑶”的字音。一旁桑姑看得心酸,赶紧上前安抚,道:“先缓缓吧,先缓缓。”
“桑姑姑,阿娘她这是怎么了?”阮瑶无奈,只能转头看向桑姑。
桑姑看着她,轻叹出一口气,道:“你阿娘的身体,你是知道的,这个月初开始便一直有些发热咳嗽,到现在都已经是月末了仍不见好转。”
“没有就医吗,之前封承瑾帮找的大夫呢,还是金氏又刻意为难了?”
面对着阮瑶连续的追问,桑姑显得有些难言,而床上的傅蓉似乎也听明白了她们的话,左手慢吞吞地抬起,想要抓住阮瑶。
“阿娘!”阮瑶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主动握住,“阿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蓉终于缓了过来,一开口那嗓音犹如在喉间塞满了粗粝砂石,“瑶儿,阿娘没事,没事,只是人老了,病一次自然好得慢。”
“胡说,阿娘怎么会老,阿娘还年轻呢。”阮瑶连连摇头,握着傅蓉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
妇人那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小幅度地弯了弯,说:“瑶儿都这么大了,阿娘怎么可能不会老,咳咳咳……”
“阿娘,你先别说话了。”阮瑶听到那咳嗽声,心里就止不住发颤,她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红袖,“快去给阿娘倒杯温水来。”
“是。”
红袖匆匆放下面盆,转身跑到桌边。
傅蓉喝完水,这才想起来问:“瑶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心只顾着担心阿娘身体的阮瑶这下愣住了,她回来确实是要与阿娘说自己已经和离的事,可如今阿娘这个身体……她怕自己一说,阿娘伤心难过,病势只会加重。
“我,我就是想阿娘了,所以回来看看。”她扯了扯嘴角,希望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一些。
傅蓉虽有些意外,但能见到女儿显然也是高兴的事,因此也没有多想,还问:“王爷今日没一起来?”
阮瑶心里紧了紧,笑道:“他,他朝中有事呢。”
索性她阿娘都不知封承瑾失忆过,如今也压根不用多做解释。
傅蓉点点头,眼中已有了疲倦之色。
“阿娘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陪你。”
阮瑶就这么守在床边,没一会儿,傅蓉平缓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还是瑶儿你厉害。”桑姑突然轻声开口。
“嗯?”
“你在这里,你阿娘竟这么快就睡去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阮瑶听出不对,皱眉道:“生了病不是应该多休息睡觉吗,怎么会没有好好睡觉?”
桑姑自觉失言,面上一滞,不愿再说话。可阮瑶岂是能这般糊弄的,她语气严肃起来,问道:“桑姑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与不悦,桑姑迟疑着还是开了口:“这事,你阿娘本是不愿让你知道的,刚才她也是阻止我同你说,可我想了想你也应该知晓。”
“上个月末是侯爷的生辰,那一日他……他来看你阿娘了。”
生辰……
阮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根本没想起过阮奉羲的生辰,这么多年,他的生辰从未与她们碧园的人过过,久而久之,她也早就将这些事抛出脑后。
“然后呢?”她只关心她阿娘的病。
桑姑看了眼傅蓉安静的睡颜,一贯温柔慈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恨意,她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能好好说几句话,这么多年,不管这中间再多的怨怼也应该消了一些吧,可哪想我不过是出去煮个茶的功夫,侯爷便在屋中对着你阿娘大发雷霆,还,还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也就是那一晚,你阿娘她开始高热不退,一直病到了今日……哎,瑶儿,你去哪儿?!”
桑姑的呼喊在身后拉远,阮瑶再听不下去,本能地想要去为自己的娘亲找一个公道。芙蕖本来候在外头,一见自家姑娘这么不顾身体跑出去,也赶忙追了上去。
前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阮瑶再次站在了主院的门前。
“二姑娘,夫人在里头和侯爷谈话,你不能进去。”
书房外,小厮死死地将她拦住。
“让开。”阮瑶眸光冷淡,“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夫,夫人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