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我是鬼呢。”
轻轻的叹息声中,苏牧缓缓的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真菰对他斩下的一刀。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唯有炉火的木材燃烧不时发出的‘啪嗒’的声响,以及两人不同的呼吸。
苏牧的呼吸显得很平静。
真菰的呼吸却在这一刻显得急促,不安。
少女手握着刀刃,看着眼前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她斩下头颅的先生。
这一刻,真菰整个人显得茫然,手足无措。
就算没有苏牧解释的一切,真菰都不可能真的能狠下心来真的斩断先生的头颅。
更何况……
听了苏牧刚才所说的那么多。
“杀吧,不用考虑那么多,毕竟,不管如何,我总是做了无法被真菰原谅的事情,这确实是我的错误。”
“这些错误,我无法弥补,也没办法弥补,或许,也只有死亡才能彻底终结这一切,也算我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
他低声,自己抬起了头,露出了自己的脖子,等待着真菰砍下这一刀。
“啪嗒……”
刀再次从真菰手里丢掉了。
显然,无论如何,真菰也无法狠心的斩断先生的头颅。
甚至
在此刻,真菰的内心有着极其浓烈的负罪感。
只觉得自己……对先生实在是太残忍了。
为什么自己要来诘问先生?
难道成为鬼,是先生的过错吗?
这么久来,自己似乎从未想过成为鬼后先生曾经所遭遇过什么,忍受着什么。
明明知道,世间的鬼,在成为鬼的那一刻,都成为了嗜血的恶魔,唯独先生,克服了一切。
那么多鬼,为什么先生一个是特例?
自己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
她似乎跟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到了先生的不一般,但似乎从未考虑背后会经历过什么,只看到这表面,未曾想过成为鬼后所面对的怎样绝望的场景。
如同先生这样曾经的人类,却成为了以曾经同类为食的怪物,时时刻刻都有吞食曾经同类的冲动与想法,到底是怎样痛苦的一件事情。
成为鬼后,先生大概每时每刻都要压制这样的想法。
不仅要面对来自鬼本能的欲望,还要面对来自鬼杀队剑士毫无理由的追杀。
作为一名剑士,真菰知晓大多数剑士对于鬼的态度,大家不会考虑鬼会不会嗜人,不会考虑鬼会不会不同,只会认为,是鬼,就该杀。
先生就遭遇这样毫无理由的粗暴对待。
这又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固然,古川宏志猎杀恶鬼没有错误,先生是残忍的杀害了古川宏志,但这错误并不在先生,这错误的根源明明就在鬼舞辻.无惨。
明明是鬼舞辻.无惨造成的错误的根源,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将错误放在先生的身上。
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自己怎么可以做出这样对先生残忍的事情呢?
尤其此刻,看着先生失望落寞的样子,真菰就感觉自己好愧疚,好心疼。
“对……对不起。”
几乎一下子投入到苏牧的怀抱,双手牢牢的抱着男人的腰际:“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也没想……”
此刻,真菰想说很多话,但真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一刻,真菰的内心只觉的愧疚,只有对先生曾经所遭受过的一切的心疼。
甚至,在此刻,她彻底放下了古川宏志被苏牧杀害的事情,已经彻底放下了苏牧是鬼这件事。
是鬼,又怎么样呢?
是鬼就是先生的错吗?
明明一切错误的根源在于鬼舞辻.无惨,为什么将过错放在苏牧的身上,让先生承担这些。
苏牧睁开眼睛,看着投入到自己怀里,不断说着对不起的少女,伸出手,轻轻的抚在女孩的脑袋上。
少女的发质很好,头发柔顺光洁,触感极好。
“真菰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他低着头,目光温柔,声音也很轻:“我没有怪罪过真菰分毫,一点也没有,这本身就是属于我的过错,真菰不必如此,也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之类的话。”
“不……”
真菰急忙摇头:“这不是先生的错,成为鬼时不是先生的选择,杀死古川宏志也非先生所愿,一切的过错,都在于鬼舞辻.无惨,先生能走到现在,已经经历过太多,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少女抬起眸子,语气带着心疼,那双眸子,在此刻,也是一片温柔。
这一刻,真菰真的懊恼这一段日子在想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在知道先生是鬼的时候就突然变的痛苦起来,变的纠结了起来。
自己又怎么能因为先生是鬼的身份就此开始怪罪起先生来了。
正如先生所说的一样,若自己站在先生这边,又怎么会将错误归结在先生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在知道先生是鬼的时候……”
真菰满是自责,懊恼,甚至有些痛苦的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完,苏牧却已是俯身,低下了头。
少女正说话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忽然被堵住了。
真菰的眼睛一下子瞪的大大的,鲜艳的红晕在少女的俏脸一下子绽放开来。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只是轻轻一吻,苏牧便松开了,然后看着真菰,温柔的道:“不需要真菰说这些,比起这些,我更在乎的是……”
说着,他的眼睛温柔的盯着真菰的眼睛:“希望真菰每天都能开心一些,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如同现在这样,将所有的问题都放在心上,让自己的内心痛苦,纠结……”
“如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就很心疼。”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的捏着真菰的下巴:
“你看,才多少时间,你都瘦了多少?”
很简单的关心话语,让真菰眼眶一下子泛起了湿润。
对于真菰而言,这样的温柔,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于致命。
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柔。
因为就在刚才,她还握着刀。
而在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疏远先生,让先生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被最亲近的人冷落的孤寂。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些天的每个夜晚,先生是怎样度过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炉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内心呢?
内心一定很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