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很亲近的人所诘问,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所疏远,那种感觉……
真菰咬紧了嘴唇,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先生……”
她的声音闷闷的,脸颊埋在苏牧的胸口,“您为什么不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
苏牧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淡淡的笑意。
“因为我……我这些天对您那么冷淡,甚至对你……”
真菰越说越小声。
“嗯。”
苏牧应了一声,手掌依然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然后呢?”
“然后……您应该生我的气才对啊!”
真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牧,“您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您,为什么要因为我是鬼就……”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过来安慰我,反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明明是我做错了事,明明是我伤害了您……”
苏牧低头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倒映着炉火的微光,也倒映着真菰满是泪痕的脸。
“真菰,”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在叹息,“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事生气吗?”
真菰愣了一下。
“我成为鬼已经很久了”
苏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炉火中跳跃的火焰,声音变得悠远而平静,“久也见过了很多很多事情。”
“有些人是因为我是鬼就要杀我,每天都要忍受鬼对人类血肉的欲望……”
他顿了顿:“只是因为我鬼的身份就痛恨我。”
说着,他轻轻耸了耸肩膀,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我早已习惯了。”
话语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真菰的心上。
“不……”
真菰想要说什么,却被苏牧轻轻按住了肩膀。
“所以,当我知道真菰发现了我的身份,却只是选择疏远我,并不是如同其它剑士露出憎恨的表情,并不会是过来想杀我……”苏牧重新看向她:
“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你没有害怕我。”
“至少,你没有把我当成必须消灭的恶鬼。”
“至少,你还愿意回来,愿意听我说话,愿意……面对我。”
“这对一个鬼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了。”
真菰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纠结、痛苦、挣扎,在先生看来,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
因为先生经历过比这痛苦一万倍的事情。
从曾经的人类变成可怖的鬼,忍受嗜血的欲望,无端端的遭到人的恨意,无端端的遭受……
但依然活了下来。
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依然愿意对每一个人好。
这样的先生,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用那种方式对待他?
“先生……”真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苏牧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先生,我保证……”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
“再也不会让您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些事情。”
“我会陪在您身边。”
“我想陪在先生身边。”
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映在两人身上。
苏牧看着真菰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好。”
他轻声说,伸手刮了一下真菰的鼻尖,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不许再瘦下去了。”
苏牧轻声说了一句。
真菰纤美的睫毛泛起了更深的雾气。
“你看看你,这下巴尖都瘦成什么样了。”
真菰怔怔的看着先生。
苏牧却再此刻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你应该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真菰默默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先生!”
真菰朝着将要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
“嗯?”
苏牧回头,看着少女
“面里多放一个鸡腿!”
少女破涕为笑。
“好。”
苏牧回了一声。
…………
等到苏牧离开。
真菰坐回炉火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但屋子里,很暖。
很暖。
关于先生是鬼什么的,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