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男人好似此刻方才听闻脚步,转过身面朝许青松。
在见着许青松面容之时,他很明显地一怔,而后面露笑意,竟是主动拱手招呼。
“中极洲,天越武脉传人孙慈,见过青寰道长。”
男人身形看着较瘦,身高比起许青松还要高上半个头,方脸浓眉,最为特殊的便是其手臂,十分的长,就这样随意垂着时腕部也比胯部更低。
许青松扫了一眼,倒是未曾想对方如此有礼节,便也拱手回礼道:“青寰见过孙道友。”
孙慈微微一笑:“遇见道长实在是意外之喜,我拦在此处,也不过是想将不合格的人筛选出去,而道长毫无疑问是合格的。”
许青松闻言还以为此次冲突不会发生,心里倒是有些遗憾。
他不知对方具体的实力,但是瞧着对方目前的态度和周边的状况,都让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能让他多发挥一些实力的对手。
可惜对方的态度很好,而他不习惯伸手打笑脸人,就算有些遗憾,事后也说不得有机会遇见。
事实上,在这符文山岳中,最不缺的就是战斗,他自然不会将此次战斗看得太过重要。
“那倒是颇为可惜,但想来后面还有与道友相遇的机会,到时候再与道友讨教。”
许青松客套的应了一句,便准备抬步从其身边走过。
然孙慈闻言却是眼眸一亮,唇角勾起笑意,随后更是宛若忍不住一般咧嘴笑了起来。
“道长也觉可惜吗?”
许青松一怔:“嗯?”
孙慈略微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道长也觉得此次不过上两招,有些可惜吗?”
许青松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些,我虽没有听过道友的大名,但道友动作之间随意自然,气息圆润,一瞧便是武道高手,而我从未在南离见过类似于道友一般的修士,自然略感可惜。”
孙慈眼眸明亮:“不瞒道长,我也觉得可惜,可我站在此处之前就定了规矩,只拦不合格的人,师尊说过规矩便是规矩,不能破坏。”
他稍稍停顿,抬手在胸前轻轻一拍,笑意再度浮现在脸上。
“规矩是规矩,可既然道长愿意,那便不是我拦住道长,而是我与道长切磋,所以不算违反规矩,道长觉得如何?”
许青松愣了半晌,旋即不由轻笑一声。
眼前之人不仅实力不错,性子不错,未曾想还是如此有趣之人。
他虽不理解,但是尊重,遂道:“那是自然,若是道友愿意,我等便在此切磋一番。”
孙慈闻言,那张方正的浓眉大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喜色,仿佛孩童得了心仪已久的玩具。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如闷鼓,却又立刻收敛了过于外放的情绪,搓着手道:“好,道长痛快。”
他环顾四周狭窄的鹰喙口,碎石嶙峋,仅容三四人并行,两侧是陡峭山壁,显然非施展之地。
“此处狭促,施展不开拳脚,更怕毁了地形惊动他人,扰了旁人清静。”
孙慈说着,侧身指向密林深处一条隐约小径。
“林中有片空地,还算平整,正好合用,道长请随我来。”
许青松颔首,并无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在浓密古木的掩映下穿行。
孙慈步履轻快,落地无声,高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竟显出几分猿猴般的灵活。
许青松则步履沉稳,青袍拂过灌木草丛,只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行路间,孙慈并未沉默,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道长,不瞒你说,之前放倒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时,听他们嘴里嘀咕,说道长近身搏杀之能,强得不像法修,着实惊人,若道长不介意,可否说说,是哪方面强?拳脚?身法?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青松腰间悬着的裁真剑。
“兵刃之道?”
许青松步履未停,应道:“剑道。”
“剑道?”
孙慈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剑乃百兵之君,变化最繁,我天越武脉,走的是打磨己身,拳掌指爪,一力降十会的路子,道长不必顾忌,尽管使剑便是。”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这身子骨还算结实,些许皮肉伤,不碍事。”
许青松却微微摇头,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裁真剑古朴冰冷的剑柄。
“我的剑是一件很强的法宝,道友如今法力受限,不知能否以肉体凡胎抗住剑锋?”
孙慈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浓眉挑起,看向许青松腰间的佩剑。
那剑鞘乌沉,样式古拙,并无太过华丽纹饰,却自有一股内敛的锋锐之意透出,令人望之肌肤生寒。
他脸上的笃定之色收敛了几分,沉吟片刻,道:“试试就知道了,道长只需稍稍试试锋芒,不运法力,单凭剑器本身之利,看看我这身皮肉,能扛几分,再来决定道长是否要用这柄剑。”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最后一片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约十丈方圆的林中空地呈现,地面是坚实的黑土,覆着薄薄一层腐叶,四周古木环抱,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光线从缝隙间筛落,形成道道光柱。
孙慈站定,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然奔涌。
肉眼可见地,他裸露在外的双臂皮肤骤然绷紧,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肉虬结鼓胀,条条青筋如小蛇般在皮下蜿蜒凸起,一股刚猛且雄浑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抬起右臂,横在身前,小臂肌肉块垒分明,皮肤下的金属光泽更加明显。
“道长,请。”
孙慈目光灼灼,示意许青松动手。
许青松没有犹豫,右手握上剑柄,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响起,裁真剑出鞘三寸。
他并指在露出的三寸剑身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清越剑鸣,悠长不绝。
随即手腕轻转,以剑刃在孙慈横起的小臂肌肉最厚实处,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划。
嗤!
一声微响,如同钝刀刮过坚韧的皮革。
孙慈手臂上那层古铜色的光泽微微波动,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瞬间便消失无踪。
许青松的剑,连表皮都未能破开。
孙慈开口道:“再来试试,道长不必留手,加点力,这点力道还破不开。”
许青松抬眼看他,见其神色认真,眼中只有对自身武道的自信与对更强锋锐的渴望,并无半分作伪。
他手腕再动,以同样的速度,带着加重的力量,切向孙慈手臂。
嗤啦!
声音变得刺耳了些许,剑刃划过,孙慈手臂上那层古铜色光泽剧烈地凹陷,皮肤被压出一道明显的凹痕,坚韧的角质层与锋锐的剑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剑锋离开后,凹痕缓缓平复,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如同被细绳勒过,微微发红,却依旧没有破皮见血。
孙慈眉头微蹙,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切入骨髓的寒意和锐痛,沉声道:“再来,道长,再加些力。”
许青松眼神微凝,他手腕稳定,第三次挥动裁真剑。
这一次,动作依旧不快,但剑身之上,那股内敛的锋锐之意仿佛被彻底唤醒。
剑刃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切开一切的决绝,精准地落在方才那道红痕之上。
噗!
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破裂声响起。
剑锋划过,孙慈手臂上那层凝练如实质的古铜色光泽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骤然碎裂。
一道几乎只有发丝宽的血痕,清晰地出现在他虬结的肌肉表面,血珠,极其缓慢地从那道细痕中沁了出来,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凝成一颗鲜红的血珠,显得格外刺眼。
孙慈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伤口,以及那颗缓缓滚落的血珠。
他脸上的兴奋与战意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剑,对方依旧没有动用丝毫法力,纯粹是对方对力量精准到毫巅的掌控,也是一种剑道运用技巧。
若非对方及时收力,这一剑,足以轻易斩断他的臂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灼热,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手臂的血丝骤然聚拢,而后消散。
他抬头看向许青松,脸上再度露出笑意,让人觉得有些憨傻。
“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