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阿斯塔特有两个心脏这事是很犯规的冗余吧。”年轻女孩听起来正没什么好气地对着他指指点点,“我那时候‘把心脏捏爆’可是即死的手段啊!你看他虽然不怎么活蹦乱跳了,但不是还活得挺好?”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脸颊边上滑下去了。直到感觉到这个,阿里曼才意识到,自己的头盔已经被摘了下去。再接下来,他通过触感、重量和最后敲在胸甲上的轻微磕碰声想明白了滑下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他用来挂欧灵吊坠的那根精金链子。
他确实为了不让挂坠在战场环境中随便因为点什么而丢失,才选了特别结实的材质作链子,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脱掉头盔就没法摘下这个挂饰竟然也会是个问题。
“行了,护身符修好了。”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不高兴,“要不是看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份上,我才不动这个手。他设置的这个‘大不敬’的触发条件也太怪了——”
这段话的尾巴变成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听起来像是说话的人被某种外力拎起来往后挪动了两三米。阿里曼没有假装自己还没恢复知觉,但他也依然拼命眨了十几秒的眼睛,缓慢重新上线的视觉才总算不情不愿地让他勉强看清眼前的东西:
比起方才说话的那位听起来不怎么高兴的年轻女孩,他首先看到的是西吉斯蒙德在不高兴的程度上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那张严肃的脸。
阿里曼反射性地用力往后一仰,身后有着繁多装饰品的动力背包因这个动作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发出了很不体面的一声沉重的“咚”——也不能怪他这样反应。如果在战场上正面一对一的话,阿里曼自诩作为一个强大的灵能者绝不会输给西吉斯蒙德这个单纯的武夫,但在眼下这个距离里,西吉斯蒙德的剑是真的比灵能快。
然而,很不高兴的帝皇冠军却没有立刻砍掉阿里曼那缺乏头盔保护的头,又或者顺手捅穿他仅剩下一个的心脏。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我很不高兴”的表情沉默着用目光威慑着一动也不能动的囚犯,同时还在努力把那个气势汹汹的、之前才用召唤术和阿里曼斗了几回合法并且小赢一手的小姑娘塞在自己身后。
“人类之主决定留你一命。”在几秒钟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之后,西吉斯蒙德大发慈悲地对阿里曼解释,“我无法理解祂此举的伟大意图,但祂的意志应当遵从。”
“我觉得这是因为帝皇看在马格努斯的面子上才决定收手,没真把阿里曼弄死。”不服气的小姑娘从西吉斯蒙德的披风后面阴恻恻地露出来半张脸,面对阿里曼故意凹出了一种邪恶的声音,“毕竟,你烧起来的时候,他在他的囚牢里又哭又叫得非常惨。”
“——扭曲事实!!”猩红之王那自带灵能混响的声音竟然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响了起来,阿里曼这才发现,他试图从图书馆带走的光茧也在一边,很凄惨地被随手放在墙边临时拉下来的折叠小桌板上,“罔顾实际!!我只是在叫他把我放下!不要把火烧到我的身上来!”
藤丸立香对着阿里曼点了点头:“当事人进行了这样的陈述。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迦勒底图书馆的监控录像是带录音的。有人想要和我一起去查一下真实的记录吗?帝皇在上,其中数据绝无遭到篡改的可能性!”
马格努斯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他一直都没打算参与过这段谈话那样。
阿里曼脑子木木的。他当然能从这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和当事人的反应当中推断出大致发生了什么,但推断出的内容也实在让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就算做出表情来,旁人又能看得懂吗?他清楚自己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混沌的侵蚀,血肉变异的诅咒在几乎无节制地使用灵能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仁慈地放过他。在他按照特斯卡特利波卡教授的方法偷渡进风暴边界号当中前,万变之主若有所思的低语和愉悦的笑声也经常浮现在他的耳边。他的脸——
两次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阿里曼的思路,被(西吉斯蒙德)迫站远了一些的藤丸立香又开始说话了:“按一般流程来讲,接下来就是我把你们两个关在一起,给你们父子俩解开误会互诉衷肠最后抱头痛哭的时间,再回来宣布本场次的家庭矛盾圆满调解成功,然后送你们各回各家。但现在,由于我对此前发生的一系列问题以及其中暗藏的安全漏洞很不高兴,所以计划有变。”
她一伸手,把马格努斯重新捞回自己怀里,又转回去对着阿里曼说:“现在,你们俩没有仔细谈话的时间了。帝皇没有直接杀死你,大概说明在他眼里你死罪可免,但在我这儿你依然活罪难逃:等我们开到地面上绿皮兽人聚集得最多的地方的时候,你就会被以这种状态扔出去——还请阁下自求多福吧!”
小姑娘严肃地对黑骑士点了点头,带着光茧气宇轩昂地离开了。在后者的看守之下,物理上做不到什么,连灵能都有点用不出来的阿里曼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意识到自己是被丢在一个类似雷鹰机舱的那种随时可以开门空投的房间里——
不是,等一下。
阿里曼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虽然遭人俘虏之后被缴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以致于他最开始时没有多想。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被扔进成群的敌人时,他就不得不发问了:
我法杖和头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