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娟半夜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很诡谲,说:“《回魂夜》最骇人的一段还没开始呢。我是一个小时前把碟子借来的。”她的声音哆嗦,“我重新看了一遍,确定在我们周围,有个变态杀手,他在模仿电影里的情节。”
我的头脑一片混沌,机械地问:“《回魂夜》是如何结尾的?”
“鬼来了,大家都在跑,他们把报纸卷起来,举在头顶上,人就飞起来了。后来,大家都摔下去,莫文蔚剃了个光头,失去记忆,最后和周星驰大团圆。”她的总结和电影一样没头没脑。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认为是鬼在报复?”
“对,有鬼附身。小心我们周围的人。切记!”
我只能说:“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个小帅哥,周耀廷,他有所隐瞒。你要不要会会他,看他有些什么名堂?”
蒙娟急忙制止道:“千万不要!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把我放在暗处,方便我秘密调查。”
我提醒她道:“你看电视了吗?路虹雯的丈夫被怀疑错认了。”
她立刻自作聪明,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小心这个女人。她已经回到了平城,你猜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她已回来,心里一动,嘴里问:“是什么?”
“保险。她给自己买了保险,指定她妹妹为受益人。”
我疑惑地问:“你在暗示什么?”
“她很害怕,请我早上一醒来就给她去电话,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真的有鬼呀,老天!你不想去安慰她吗?可怜的女人,她特意交代不要告诉你她回来的消息。”蒙娟的话里有挖苦的成分。
我觉得她自从和男友分手后,脾气越发古怪。
我有点生气,觉得她不该如此看待路虹雯,便说:“亏得人家如此信任你,你却在怀疑她。”
她反驳道:“假如真有鬼附身这回事,按老话说的,鬼迷了心窍,人人都不可信。”
我告诉她:“这个鬼留下了字据。我跟你说过的,鬼跑到财校去吓唬那对可怜的小夫妻。它留下了字据,这就意味着,它加快了步伐,向对手宣战了。我们很快就会瞧出名堂。”
我猜她脸上应该充满了恐惧的神色,她说:“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可以。我们……会是它的对手吗?”
我听见话筒里传出毛骨悚然的惨叫,心抽搐了一下。
“吓死我了。”她断断续续地在电话里说,“忘了关影碟机,《回魂夜》又自动开演了。”
杨大姐把女小蔡领到我的门口,吓了我一跳,清晨的拜访往往预示凶兆。女小蔡的脸色惨白,脸上的雀斑格外显眼,像苍蝇屎。
我把好奇的杨大姐支开,请小蔡进屋,给她沏了杯茶,她的目光仍然呆滞。
我怀疑是男小黄遇上了什么事,或者她打听到了我父亲“一把刀”的名声而有所求?
我试探着问:“小黄出院了吗?”
她透露了端倪,“转院了。他给摔断了两根肋骨,脸也被刮伤了。”
我心里有数了,问:“为什么?”
“我记得她的脸,一个女护士,眼睛的距离很开,皮肤很黄。”女小蔡捧着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也许我应该找人把她画下来,不然我就忘记了。”
我安慰道:“慢慢说。”
她神经质地瞅着我,说:“昨天晚上,我在小黄的病房里陪床。今天凌晨,病房里来了个从没见过的女护士,把我推醒。她说主治医生明天要去外地学习,想在走之前检查一下小黄的伤势。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小黄穿上衣服,和她走了。这一走,就好半天没回来,直到有值班护士把我叫醒,说是小黄摔倒在楼梯上。”
她喝了口水,好像借此控制自己的恐惧,“小黄被摔傻了。他吓坏了。全医院的病人都传说他撞了邪,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还以为他半夜三更地想做坏事呢。”
“发生了什么事?”
女小蔡惊恐万状地望着我,说:“小黄告诉我,女护士一直把他带到五楼,那儿黑漆漆的,正在重新装修。她把他领进一间堆满材料的屋子,人就不见了。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情况不对,他被锁在里面,他听见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呻吟,就拼命地摇门。有人从门缝下塞了张纸条,他拿了纸条,拼命地砸开门,往楼下跑,给摔得鼻青脸肿。没有人相信我们的说法。我看了所有的护士资料,根本就找不见那一张脸。她是鬼。”
“纸条呢?”我感兴趣地问。
她从兜里掏出,递给我。
我展开,纸条上写着:
8月30日,晚上12时,江心岛。
我掐指一算,正是三七法事的日子。侦探小说看多了,对“鬼魂”如此的邀约,我心里既紧张又害怕,还有点激动。
女小蔡哭丧着脸,说:“小黄见了纸条,尿湿了裤子。我只有来你这里,请你给我们拿个主意。”
我试图让她平静下来,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女小蔡哭着说:“这些鬼,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不放?我越想越害怕,就直接从医院过来。你相信我们,是吗?我们可没做什么亏心事。”
小韦买早餐回来,惊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女小蔡发现自己如祥林嫂一样反复地叙述她的离奇遭遇可以减轻自己的恐惧,就颠三倒四地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小韦马上找出旧报纸,仔细查阅事故死亡名单。
覃柳芳。第三人民医院护士。二十四岁。
她是唯一一位医务工作者。
小韦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我:“你可以请那位女司机查一查呀,最好可以得到她相片之类的资料。”
我立刻联系蒙娟,把事情向她大致透露了下,她的睡意全消,答应马上行动。
女小蔡追随着小韦的身影,忽然说:“你的舍友,挺英俊的哦。”
“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没工夫和她扯别的,把纸条折叠,放进口袋。
“小黄也许还有一些事情藏在肚子里。”女小蔡犹豫着,“你调查过那个提前下车的小伙子了吗?老太太那天晚上和他聊得最起劲,为什么没去找他?”
我告诉她:“他也见过鬼。”
女小蔡脸色激动,凝视着我,“把他联合起来,我们应该成立一个捉鬼敢死队。”
“你的男朋友会吓得第三次住进医院。”
“为什么?”
“怕你给别的帅哥撬走啊。”
女小蔡被我窥破了心事,脸红得像猪肝。
“小黄呀,一个标准的菜头。”丑小妞发泄对男友的不满,“给他洗尿湿的裤子,别提多恶心了。”
我想赶紧把她打发走,便打开房门,道:“我们会和你一起去江心岛。这几天你照顾好小黄,养精蓄锐。大后天见。”
在门口,女小蔡含情脉脉地瞟了一眼小韦,戚容顿消,告辞而去。
事实上,我想念着她,路虹雯。我以为可以用回避来忘记她,但我做不到。
我也不知如何面对她。我们同样身处困境。
在办公的时候、在车流人海中,她无处不在。这个繁杂的世界,因为有她,而染上了伤感的色彩。
小贞在夜里的低泣,她在事故之夜,向我伸出的手,叠化成为路虹雯酒醉的泪眼。这一切,都给珠海的璀璨灯光消融殆尽。那如歌如泣的海涛声,那无限放大的艳阳,都让我无法从脑海中抹去!路虹雯举着遮阳伞,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我的眼前。
她就这样攻占了我的心房。我决定去找她。遵从了内心深处的指示,我变得无比轻松。世界因为我这个微不足道的目标,而变得温文尔雅、秩序分明。
当你用心去看这个世界,就会知道多少人在过着无爱的生活。形形色色的脸,在物质财富的刺激下,沾染了势利的德行。同事们在笑,在打电话,在打趣……在暗地里,他们有着怎样的面目?光鲜的外衣下,藏着怎样裸的内心?
路虹雯,我心中的人,她身处孤独、流言、被误读的困境中。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执子之手,共渡难关。
路虹雯披散着头发,呈现出沐浴后的慵懒。她把我迎进屋内。客厅里变化很大,添置了许多阴生植物。她在浴室里忙活了一阵,才出来给我倒了一杯茶,便顷刻消失在卧室门口。
我悄悄推开门,她抬眼,我们出现在一面镜子当中,活像一幅精心装裱的婚纱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