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冬,瑞士苏黎世。
冷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欧洲分部的落地窗上。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寒冬还要冷冽几分。
徐含章端坐在长桌主位,手里翻阅着厚厚的文件。
她的眼神锐利,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坐在她身旁的陈维翰,手里拿着钢笔,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是他第一次全程参与家族核心产业的重大重组。
“怀特先生,我再重申一遍。
卡尔·蔡司光学分部这边的研发中心,必须配合公司总部进行研发方向调整。”
徐含章抬起头,目光直逼长桌对面的技术主管怀特。
怀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由于激动,他的金发显得有些凌乱。
“夫人!这简直是胡闹!
我们在奥伯科亨的实验室刚刚在光刻机镜头技术上取得突破。
这时候把这个方向的研发全部转移到南方自治州,这会毁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徐含章不为所动,她将一份印着美国国防部和商务部徽章的文件复印件扔在桌上,文件滑到了怀特面前。
“看看这个,美国方面已经盯上我们了。
受限于新出台的政策限制,欧洲分部已经无法和以往那样和南方自治州总部、香江分部进行协作研发了。”
徐含章的声音冷静而严厉。
“如果欧洲这边继续从事这个方向的研发,就相当于我们自己在搞内部竞争,这对控制研发成本是大大不利的!”
怀特脸色一变,拿过文件快速扫视。
“可是,那些设备……”
怀特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充满不甘。
“设备问题你不用操心,只要这边研发方向有需求的,将会继续保留。
如果这边没有需求的,那么设备会通过合法的商业采购渠道,分批次运往南方自治州的工业园区。”
徐含章条理清晰地抛出解决方案。
“至于研发人员,如果愿意按照公司要求调整研发方向的,我们将继续留用。
如果想到南方自治州继续从事原来研发方向的,薪水将在原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家属的安置、子女的教育,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总部那边全包。
哦,对了,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总部那边将改名为南方半导体公司。
欧洲分部这边将被剥离出来,成为独立运营的新欧洲之星半导体公司。”
陈维翰坐在旁边,暗自心惊。
母亲这一手“金蝉脱壳”,干脆利落。
徐含章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巴斯夫化工子公司代表施耐德。
“化工部门也一样,项目研发方向也将进行调整。
具体的操作模式和卡尔·蔡司光学分部那边一样。
愿意去南方自治州工作的研发人员,总部那边会全部接收。”
施耐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明白,夫人。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和员工……”
“我说了,继续维持原样!
除了研发部分进行调整以外,目前欧洲分部这边负责的欧洲市场,继续由欧洲分部负责。”
徐含章打断了他。
“至于亚洲那边,所有的市场份额将交由总部那边负责。
总之,我要的是,即便美国人派调查组来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欧洲这边必须在股权结构、市场份额上,和晨星公司、和亚洲的产业群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陈维翰放下钢笔,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母亲的做法是彻底切断欧美分部与亚洲本部的直接联系,让欧美分部成为完全独立、互不统属的实体。
这样一来,就算美国想使用制裁大棒,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攻击的点。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徐含章揉了揉眉心,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陈维翰:“维翰,看明白了吗?”
陈维翰点了点头。
“妈,您这是壮士断腕。
表面上切断联系,放弃了部分欧美高端市场,实际上是把最核心的技术大脑连根拔起,移栽到了我们自己能绝对控制的南方自治州。”
“没错。”
徐含章赞许地看着儿子。
“你爸常说,核心技术买不来,求不来。
美国现在对我们严防死守。
我们如果不主动切割,一旦被他们用长臂管辖冻结了资产、禁运了设备,晨星公司乃至国内的航空工业,都会被瞬间掐断脖子。”
陈维翰握紧了拳头,一股憋屈感涌上心头。
“美国人太霸道了。我们正常做生意,他们却用行政手段打压。”
“商场如战场。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规则就是别人手里的橡皮泥。”
徐含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多看,多学。
你爸把心思都扑在飞机和导弹上,家族这庞大的产业运转,其中的合规、拆分、重组,里面的水深着呢。”
陈维翰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妈。我会尽快熟悉这些。”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陈维翰跟着徐含章连轴转。
他们在苏黎世、慕尼黑、伦敦之间穿梭。
陈维翰亲眼见证了母亲如何运用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将一家家拥有尖端技术的工厂拆分。
核心的研发项目被巧妙地改头换面。
原本用于军用航电系统的高精度传感器项目,被重新包装成“民用气象雷达组件”的子课题,连人带设备转移到了南方自治州的南洋工业大学周边。
而留在欧洲的工厂,则彻底转型,开始生产诸如民用相机镜头、工业涂料等与军工毫无关联的产品。
同时,通过大幅度提高待遇、许诺更宽松的研发环境,一大批欧洲顶尖的技术人员登上了飞往南方的客机。
他们将成为香江数码电子公司和晨星公司最坚实的技术后盾。
陈维翰在这一系列操作中,迅速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硅谷游戏机和代码的年轻人,他开始学会如何在全球地缘政治的夹缝中,利用资本和法律规则为家族攫取最大利益。
……
两个月后,香江陈氏集团总部。
陈家产业的这番剧烈调整,规模浩大,自然瞒不过家族内部的眼睛。
负责家族苏联及东欧贸易的陈知遥,带着厚厚的一叠报表,走进了会议室。
陈维翰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维翰,婶婶在欧洲的动作可真够大的。”
陈知遥一进门,就将报表放在桌上,他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凝重。
“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维翰给堂哥倒了一杯咖啡。
“我妈如果不提前把欧美分部和亚洲本部切割,我们早晚会被他们找理由处罚。
现在欧美那边只能完全独立运营,而且不能生产任何和我们亚洲产业有技术交集的高端产品。”
陈知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缭绕的热气看向陈维翰。
“既然欧美这边的技术和市场联系必须切断,那晨星公司在海外的资金和产能总得找个新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