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两位苏联专家。
“您刚才说了,它的目标是模拟米格-29和苏-27!
这两种重型第四代战斗机,主打的就是惊人的瞬时盘旋能力和极端的过失速大迎角机动!
那你们就应该知道,当飞机处于30度甚至更高迎角时,诱导阻力会呈指数级飙升。
这时候,飞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发动机的狂暴推力将机身‘顶’在空中!
两台15千牛的发动机?总推力才30千牛!
一旦这架教练机进入大迎角状态,它那可怜的推力根本无法克服巨大的阻力。
它会瞬间失去能量,像一块砖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用这种推重比不到0.7的飞机,去训练要飞苏-27的飞行员?
当飞行员习惯了这种软绵绵的动力响应,再去飞真正的四代机时,那将是一场灾难!”
沃尔科夫张了张嘴,试图用气动理论反驳,但陈天宇刚才的力学分析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在绝对的阻力面前,任何气动补偿都是杯水车薪。
沃尔科夫颓然地坐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
别利亚科夫沉默了。
他是一名卓越的设计师,剥去对成本的执念,他非常清楚陈天宇说的是残酷的技术事实。
“更何况……”
陈天宇乘胜追击,从技术层面转回了商业层面。
“如果采用这种微弱的动力,这架飞机的定位就会变得极其尴尬。
它比晨星公司生产的矛隼教练机贵,但性能又达不到真正高级教练机的要求。
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人会为这种‘不上不下’的残次品买单。”
陈天宇指出的问题直接让对面哑了火,好一会儿,别利亚科夫才艰难地开口道:
“那么,陈,你的建议是什么?”
陈天宇知道,鱼儿咬钩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苏联专家。
“很简单,放大它的动力。
15千牛绝对不行!
我建议,将单台发动机的推力指标,直接提升到至少25千牛!”
陈天宇的声音掷地有声。
“25千牛?!”
沃尔科夫心里盘算了一阵后,说道:
“那总推力就达到了50千牛!对于一架专职的教练机来说,这动力太过剩了!成本也会飙升!”
“那就不要只把它当成一架教练机!”
陈天宇大手一挥,打断了沃尔科夫的发言。
“当这架飞机的总推力达到50千牛,配合上优秀的边条翼气动布局,它将获得超过0.9的推重比!这意味着什么?”
陈天宇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
“这意味着,它不再仅仅是一架用来带飞的高级教练机。
只要给它装上雷达和火控系统,它立刻就能化身为一款极具杀伤力的轻型对地攻击机!
既然你们已经停产了米格21,那么米格-22对地攻击机也就完全没必要继续用下去了。
你们与其去向高层申请研发一款毫无亮点的单用途教练机,不如向他们提交一份‘一机多型’的完美方案!”
陈天宇对着别利亚科夫,用极具蛊惑力的声音说道:
“一款平时可以完美模拟四代机进行高强度训练,战时可以直接挂上三吨炸弹和对地导弹,充当轻型攻击机支援前线的多用途战机。
别利亚科夫总师,您觉得,军事工业委员会的那帮官僚,是会拒绝一款平庸的教练机,还是会为一个能替代米格-22、一机两用的王牌项目慷慨解囊?”
别利亚科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也是在苏联官僚体制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了。
他太清楚陈天宇这句话的杀伤力了。
在苏联,你告诉高层你要造教练机,上面只会斤斤计较你的成本。
但如果你告诉高层,你要造的是能对地支援的“攻击机”,那经费的审批速度将是成倍的提升!
因为攻击机是作战装备,是苏联大纵深作战理论中不可或缺的钢铁洪流之翼!
“25千牛……双发……多用途……”
别利亚科夫喃喃自语,大脑在疯狂地进行可行性推演。
沃尔科夫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如果按这个思路,这架飞机就不需要向保守的平直翼妥协,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最得意的边条翼设计应用上去!
“这个思路……”
别利亚科夫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焕发出了斗志。
“这个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如果我们将它的定位拓展为‘教练/攻击双重任务飞机’,那么增加的发动机成本是完全可以被其战术价值所抵消的!
陈,我们米高扬设计局认为,在这个大框架下,我们完全可以和晨星公司共同推进这个项目!
我们将共同打造一款世界上最强的双发教练攻击机!”
苏联人终于上套了,陈天宇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激动,而是继续提出问题道:
“别利亚科夫总师,您似乎忘记了一个根本性的前提。”
“什么前提?”别利亚科夫疑惑地问。
“晨星公司,是一家注册在资本主义世界的商业公司。”
陈天宇目光清冷地看着苏联人。
“商业公司的终极目的,是盈利。
如果最终这款飞机造出来了,但却卖不出去,或者赚不到钱,那我现在为什么要投钱给你们研发?”
“怎么会卖不出去?”
沃尔科夫急切地说道:
“苏联空军有巨大的换装需求!
而且还有华约组织,还有那么多和苏联友好的国家!
这可是一个数百架甚至上千架的庞大市场!”
“沃尔科夫先生,您在偷换概念。”
陈天宇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首先,那些所谓的‘友好国家’,比如中东和非洲国家,很大一部分已经是晨星公司FTA-4和歼十战斗机的客户了。
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现有产品的利润,我绝不会允许这款新联合研发的飞机去抢占这些我们已经吃下的市场。”
别利亚科夫和沃尔科夫两人面面相觑。
陈天宇把第三世界国家划出了销售范围,那市场还能剩多少?
“其次。”
陈天宇继续补刀。
“就算卖给苏联空军和华约国家,你们能用美元或者英镑结算吗?”
别利亚科夫哑口无言。
苏联现在外汇奇缺,内部军火交易全是按卢布计划调拨,或者以货易货。
让苏联拿宝贵的美元现汇去买联合研发的教练机,简直是做梦!
“如果是用卢布结算,或者用一堆毫无竞争力的苏联重工业产品来抵账,那晨星公司赚什么?”
陈天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没有硬通货的利润回报,这个项目在晨星公司的董事会上,连立项评估那一关都过不去。”
别利亚科夫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华夏商人时,处处被动。
对方的逻辑严密得像一座堡垒,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陈,你既然大老远飞到莫斯科,又和我们讨论了这么久的技术指标。”
别利亚科夫盯着陈天宇,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你绝对不是来消遣我们的。
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