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别利亚科夫和沃尔科夫询问，陈天宇就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解释道：
“晨星公司当前正在全力推进的FTA-4项目，是一款采用外倾双垂尾、大前缘边条翼设计的单发轻型战斗机。
FTA-4在设计之初，就兼顾了高级教练机和轻型攻击机的功能。
它的跨音速机动性极佳，特别是大迎角下的滚转和偏航控制力，完全能够满足第四代战斗机飞行员的训练需求。”
陈天宇看着脸色逐渐阴沉的别利亚科夫，抛出了一个当前根本就不可能操作的方案。
“如果米高扬设计局真的急需一款新型教练机，我认为完全可以参照以前我们的合作模式。”
别利亚科夫疑惑地询问道：
“什么模式？”
“很简单。”
陈天宇摊开双手。
“你们可以直接向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购买FTA-4的生产授权。
这样一来，你们不需要承担高昂的研发风险，也不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立刻就能获得一款性能顶尖的高级教练机。
这对苏联空军来说，是最高效、最经济的方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天宇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首先，正如他所说，FTA-4的定位确实与米高扬提议的新机型存在重叠。
如果晨星公司投入巨资和米高扬去搞一款新教练机，这款新飞机必然会挤占FTA-4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市场份额。
这种左手打右手、自己抢自己饭碗的蠢事，陈天宇绝不会干。
其次，更核心的原因在于“话语权”。
晨星公司虽然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声名鹊起，但论体量、论政治影响力，在庞大的苏联军工复合体面前，依然只是一叶扁舟。
如果直接和苏联进行“一对一”的联合研发，在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钳制的情况下，这个项目中的利益极有可能在合作中被苏联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吞噬。
从项目主导权、技术专利到最终的利润分配，晨星公司都有可能吃大亏。
陈天宇绝不会让晨星公司沦为苏联军工的免费打工仔。
别利亚科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不满。
“陈，你这个建议，我们无法接受。”
别利亚科夫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为什么？”
陈天宇明知故问道：
“购买成熟产品的生产授权，在国际军贸中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因为我们是米高扬设计局！”
别利亚科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老牌军工帝国的骄傲与倔强。
“我们是苏联战斗机的摇篮！
之前米格-18和米格-22是特例，并且那两款攻击机的研发是在米高扬设计局设计完成的！”
沃尔科夫也在一旁急切地补充道：
“陈，你必须明白我们的处境。
米高扬设计局需要这个合作项目，我们需要通过联合研发来获得上级的拨款，我们需要展示我们的设计能力。
如果我们只是买授权，我们就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技术成果和政治资本！”
苏联专家的反应完全在陈天宇的意料之中。
米高扬设计局现在日子不好过，苏联的经济下滑导致米高扬急需一个新项目来稳住阵脚，争取经费，养活手下那庞大的工程师团队。
如果只是单纯买授权，他们不仅拿不到研发经费，还会沦为笑柄。
别利亚科夫缓和了一下语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陈，你对我们新机型的理解有偏差。
我们的计划，绝不会和你的FTA-4产生冲突。”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草图推到陈天宇面前。
“你看，我们要研发的是一款双发高级教练机。”
别利亚科夫指着图纸说道：
“在安全性上，双发教练机具有单发飞机无法比拟的优势。
像是单发停机科目，就只能在双发教练机上进行。
这对于训练新手来说至关重要。”
陈天宇扫了一眼草图，并没有说话。
别利亚科夫见状，继续抛出诱饵道：
“而且，我们对这款新机型的性能要求并不苛刻。
我们不要求它具备超音速飞行能力，最多只会要求它挂载火箭弹，具备一点基础的对地攻击能力。”
沃尔科夫接着话茬，详细阐述技术指标。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让它的低速和亚音速飞行性能足够优秀，特别是要有优异的大迎角飞行稳定性。
它必须能够模拟米格-29和苏-27的操控特性，这样才能承担起培养新一代飞行员的重任。”
“最关键的一点是……”
别利亚科夫紧紧盯着陈天宇的眼睛，抛出了他认为最具吸引力的条件。
“成本！这架飞机的成本必须被严格控制下来。
我们不打算使用那些昂贵的高性能发动机。
我们的计划是，采用两台推力在15千牛左右的小推力涡扇发动机。
这样不仅能大幅降低采购成本，还能极大地减少日常训练的油耗和维护费用。”
别利亚科夫说完，满怀信心地靠在椅背上。
他相信，这个低成本、非超音速的双发方案，已经完美避开了单发、超音速、高性能的FTA-4的市场定位。
陈天宇看着桌上的草图，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听着别利亚科夫口中“双发、亚音速、两台15千牛发动机”这些关键词，一段尘封的前世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米格-AT！
陈天宇在心里暗自冷笑。
别利亚科夫描述的这个方案，分明就是原来那个时空中，米高扬设计局在苏联解体后搞出来的那个怪胎：米格-AT高级教练机！
那是一款彻底失败的机型。
采用平直翼设计，气动外形极其保守。
最致命的就是它的动力系统，采用了两台法国斯奈克玛公司的拉扎克04-R-20涡扇发动机，单台推力只有可怜的14.4千牛。
这种羸弱的动力，导致米格-AT的推重比惨不忍睹。
在大迎角机动时，根本没有足够的推力来维持能量。
它怎么可能模拟得出苏-27那种澎湃动力支持下的“眼镜蛇机动”？
在后来的市场竞争中，米格-AT被雅克列夫设计局的雅克-130打得落花流水。
雅克-130凭借着边条翼设计和单台推力达到24.52千牛的AI-222-25发动机，展现出了碾压级的飞行性能。
历史上的米格-AT，仅仅制造了两架原型机，就因为拉不到投资、性能落后而黯然下马，彻底死在了图纸和试验场里。
而雅克-130和它衍生出来的意大利M346，却在国际市场上大放异彩，销售总量超过了三百多架，赚得盆满钵满。
陈天宇绝不会让晨星公司的钱，砸进米格-AT这个注定失败的无底洞里。
但是，他同样不能直接拒绝。
因为他的目光不仅仅局限在一款教练机上。
他看中的，是米高扬设计局背后庞大的苏联航空基础理论数据，是那些苏联顶尖的气动和结构专家。
他需要借着这个教练机项目搭桥，建立起与苏联深度的合作关系，为后续疯狂攫取苏联解体时的技术红利做铺垫。
所以，这个项目必须搞，但决不能按苏联人的思路搞！
陈天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将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别利亚科夫总师，我承认，如果按照您的这个方案，这款双发亚音速教练机，确实不会和我们的FTA-4产生正面的定位冲突。”
别利亚科夫刚要露出笑容，陈天宇却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大盆冷水。
“但是，恕我直言，您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极其短视的，在商业上更是毫无前景可言！”
别利亚科夫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问道：
“陈，请你解释清楚。
我们的气动部门做过详细的评估，两台15千牛的发动机，完全足够一架教练机完成教学任务。”
“足够，你真的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