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已悬起红灯笼,廊下的宫灯映着薄雪,暖意与年意交织在宫墙深处。
而礼部衙署内,却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与宫外的热闹格格不入。
礼部尚书孙慎行手持一卷明黄色的中旨,僵立在值房正中,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中旨的内容,正是天启帝朱由校的亲笔,内容简洁却石破天惊。
“朕欲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着礼部即刻筹备礼仪,择吉日完婚,不得延误。”
孙慎行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年近五十,入仕二十余年,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深谙大明祖制与礼制规矩,却从未见过这般荒唐的旨意。
娶西夷公主为妃,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始终恪守“华夷之辨”,视中原为正统,四方夷狄为蛮夷,天子的后妃皆从勋贵世家、书香门第中遴选,讲究血脉纯净、门当户对,何曾有过纳夷女为妃的举动?
更何况,这道旨意是以中旨的形式直接下发礼部,跳过了内阁票拟的环节,全然不合朝纲制度。
孙慎行的内心翻江倒海,纠结万分。
他的礼部尚书之位,是朱由校登基后提拔的,论资历与功绩,他本不足以坐这个位置,全赖皇帝的信任与青睐。
按照眼下的仕途轨迹,待下次廷推,他便可入阁参预机务,跻身权力核心。
在这个关键节点,若是公然违抗圣意,惹恼了皇帝,别说入阁,恐怕连礼部尚书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被罢官夺职,永不叙用。
可若是顺从圣意,筹备这场惊世骇俗的婚事,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朝中的保守派大臣、乃至勋贵集团,定然会群起而攻之。
他们视“华夷之辨”为天条,视祖制为不可逾越的红线,定会指责他“媚上欺下”“败坏礼制”“纵容陛下违逆祖制”。
而廷推入阁,需经内阁辅臣与六部堂官共同投票,若是得罪了这些同僚,他的入阁之梦便会彻底破灭,甚至可能被冠上“奸佞”之名,遗臭万年。
“唉……”
孙慎行长叹一声,将中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既不敢违抗圣意,也不愿独自背锅,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此事捅到内阁,让内阁辅臣们一同拿主意。
毕竟,这般关乎祖制、朝纲的大事,绝非他一个礼部尚书能承担得起的。
整理好朝服,孙慎行快步走出礼部值房。
他乘坐马车,一路疾驰,朝着文渊阁而去。
那里,是内阁的办公之所,也是大明权力中枢的核心。
不多时,马车抵达文渊阁外。
这座位于皇城东侧的院落,形制古朴,青瓦白墙,院内的梅枝缀满花苞,暗香浮动。
与宫外的热闹不同,文渊阁内始终透着一股肃穆之气,往来的吏员皆步履匆匆,神色严谨。
孙慎行无需通报,径直走入内阁大堂,一眼便看到了正端坐于案前批阅文书的内阁首辅方从哲。
此刻的方从哲,与数年前朱由校刚登基时的愁眉苦脸截然不同。
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想当初,朱由校初登大宝,东林党势力鼎盛,他这个首辅形同傀儡,凡事皆被东林党掣肘,动辄便被弹劾,终日如履薄冰。
而如今,随着朱由校逐渐掌控朝局,重用魏忠贤等宦官,打压东林党势力,他虽依旧是“傀儡首辅”,却成了皇帝的傀儡。
有皇帝撑腰,东林党再不敢随意拿捏他,六部堂官也需仰仗他的鼻息行事,这份权力带来的底气,让他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不少。
“元辅。”
孙慎行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
方从哲抬起头,见孙慎行神色慌张,额角还沾着雪沫,不由得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
“孙尚书,何事如此匆忙?这般风雪天气,不在礼部理事,跑到文渊阁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孙慎行也不客套,从怀中取出那卷中旨,双手递到方从哲面前,沉声道:
“元辅,您看这个。
陛下刚发的中旨,要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为妃,命礼部即刻筹备礼仪。
此事太过重大,臣实在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向元辅请示。”
方从哲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中旨,展开细看。
当看到“纳西班牙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的字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纳西夷女为妃?
这若是放在其他皇帝身上,无疑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举。
大明祖制森严,“华夷之辨”深入人心,天子的后妃必须是华夏女子,这是历代相传的规矩,从未有过例外。
可若是放在朱由校身上,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位年轻的皇帝,自登基以来,便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唉……”
方从哲长叹一声,将中旨放在案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孙慎行。
“孙尚书,你不敢擅自做主,莫非以为老夫就敢?
这是陛下发的中旨,是圣意。
陛下心意已决,我等身为臣子,若是公然反驳,便是抗旨不遵,轻则罢官,重则株连九族。”
孙慎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元辅所言极是。可此事太过荒唐,违逆祖制,不合礼制,若是真的推行下去,朝中定然非议四起。
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若是牵头筹备此事,日后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还请元辅拿个主意,如何应对才好。”
方从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你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但他也清楚,此事既然被孙慎行捅到了内阁,他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得罪皇帝,还会引发朝局动荡,他这个首辅,难辞其咎。
“此事绝非你我二人能定夺的。”
方从哲沉吟片刻,沉声道:
“让次辅叶向高、群辅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人前来议事。
此事关乎祖制朝纲,需内阁全体辅臣共同商议,再做决断。”
“是。”
孙慎行连忙应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独自面对这场危机了。
不多时,内阁次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兼群辅孙如游、户部尚书兼群辅李汝华、兵部尚书兼群辅史继楷等人陆续抵达文渊阁。
众人皆是朝中重臣,听闻有大事商议,神色皆十分凝重。
当方从哲将皇帝要纳西夷公主为妃的事情说出后,整个文渊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要纳西夷女为妃?这万万不可!”
叶向高率先开口,语气激动。
“我大明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天子娶夷女的先例。
华夷有别,血脉有分,西夷乃是蛮夷之辈,风俗迥异,礼仪不合,若是娶入宫中来,岂不是污染了皇家血脉?
日后子孙后代,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史继楷也附和道:
“叶阁老所言极是。
礼制乃国之根本,陛下此举,违逆祖制,不合礼制。
且那西班牙乃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夷邦,与我大明素无深交,其公主的品行、家世,我们皆不甚了解,贸然纳入后宫,恐生事端。
更何况,陛下跳过内阁,直接以中旨下达礼部,此举也不合朝纲,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陛下事事皆以中旨行事,内阁形同虚设,朝纲何在?”
李汝华身为户部尚书,更关注实际利益与朝局稳定,他沉吟道:
“元辅,诸位大人,依我之见,此事不仅违逆祖制,还可能引发南洋贸易动荡。
如今荷兰人在南洋气焰嚣张,屡屡劫掠我大明商船,而西班牙人在吕宋一带也有势力。
若是陛下与西班牙联姻,固然可能牵制荷兰人,但也可能得罪荷兰,导致南洋贸易受阻,影响我大明的白银收入。
再者,迎娶西夷公主,礼仪筹备、嫁妆赏赐,皆需耗费巨额钱财,实在不宜铺张。”
史继楷则从军事角度出发,说道:
“荷兰人船坚炮利,在南洋拥有强大的水师。
西班牙人与荷兰人乃是世仇,若是与西班牙联姻结盟,固然能联手对付荷兰,但也可能将我大明卷入欧洲的战乱之中。
我大明的水师虽近年有所发展,但主要防御近海,若是远赴南洋作战,粮草、补给皆成问题,恐得不偿失。”
众人议论纷纷,皆持反对意见,有的强调祖制礼制,有的顾虑血脉纯净,有的担忧朝局稳定,有的考量财政军事,唯独没有人支持皇帝的决定。
方从哲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中清楚,众人所言皆有道理,可圣意难违。
若是一味反对,只会惹恼皇帝。
若是顺从,又会得罪满朝文武,背负骂名。
思索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陛下心意已决,且已下了中旨。
我等若是公然抗旨,绝非明智之举。
但此事关乎重大,也不能贸然执行。
依我之见,我等一同入宫面圣,向陛下陈述利弊,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我等再另做打算。”
众人闻言,皆纷纷点头。
事到如今,也唯有面圣劝谏这一条路可走了。
若是能说动陛下收回成命,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至少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日后即便出事,也能少担些罪责。
“好!我等一同面圣,劝谏陛下!”
叶向高率先表态,语气坚定。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一行人整理好朝服,朝着紫禁城而去。
而此刻,紫禁城东暖阁内,暖意融融。
朱由校正端坐于案前,批阅着来自南洋的奏疏,奏疏上详细禀报了荷兰人劫掠大明商船、侵扰吕宋侨民的情况,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陛下,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叶向高,连同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大人,皆递了牌子,请求面圣。”
司礼监大太监魏朝躬身侍立在旁,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朱由校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疏,语气平淡地说道:
“哦?他们倒是来得快。想来,是为了朕要纳西班牙公主为妃的事情吧?”
魏朝连忙点头:“回陛下,想来是了。孙尚书接到中旨后,便急匆匆去了文渊阁,定是将此事告知了内阁诸位大人。”
朱由校放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初直接下发中旨,便是有意跳过内阁,想让礼部直接筹备,省去不必要的争论。
可他也料到,孙慎行胆小怕事,定然不敢独自承担责任,必会将此事捅到内阁。
而内阁那些老臣,个个恪守祖制,定然会组团前来劝谏。
都不想背锅是吧?
“罢了,让他们进来。”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从容。
“朕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暖阁,宣内阁众臣入内。
不多时,方从哲、叶向高、孙慎行、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人鱼贯而入,齐齐跪倒在御座前,恭敬地叩首:
“臣等恭请陛下圣体安康!”
“平身吧。”
朱由校的声音温和。
待众人起身,他抬手示意侍从奉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问道,“诸位一同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启奏吧?不妨直言。”
方从哲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为陛下欲纳西班牙公主为妃之事。
此事事关重大,违逆祖制,不合礼制,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
话音刚落,叶向高便上前一步,叩首道:
“陛下,臣附议!
我大明祖制,天子后妃皆择华夏女子,从未有纳夷女为妃者。
华夷之辨,乃是天经地义,西夷蛮夷,不知礼仪,不通教化,若是纳入后宫,不仅污染皇家血脉,还会惹天下人非议,动摇国本。
臣恳请陛下以祖制为重,以天下为重,收回圣意!”
史继楷也跟着叩首:
“陛下,叶阁老所言极是。
礼制乃国之根本,陛下此举,不合朝纲,也违逆先圣教诲。
且陛下以中旨下达此事,跳过内阁票拟,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朝纲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将此事发回内阁,交由群臣议决,遵循祖制礼制,另择名门闺秀为妃。”
李汝华则说道:
“陛下,如今北直隶刚遭天灾,正需节省开支,赈济灾民。
若是迎娶西夷公主,礼仪筹备、嫁妆赏赐,皆需耗费巨额钱财,恐加重国库负担。
再者,西班牙与荷兰乃是世仇,与西班牙联姻,恐将我大明卷入欧洲战乱,影响南洋贸易,得不偿失。
臣恳请陛下权衡利弊,收回成命。”
“陛下,荷兰水师船坚炮利,在南洋势力雄厚。
我大明水师虽有发展,但尚不具备远赴南洋作战的实力。
若是与西班牙结盟,联手对付荷兰,恐需派遣水师远赴南洋,粮草补给困难,且胜负难料。
臣恳请陛下慎重考虑,莫要因一时之念,给大明带来战乱之祸。”
众臣纷纷劝谏,语气恳切,有的甚至声泪俱下,皆是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
东暖阁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朱由校端坐在御座上,静静地听着众臣的劝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不生气,也不反驳。
待众人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关于荷兰人劫掠商船的奏疏,递到方从哲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
“元辅,你先看看这份奏疏。”
方从哲心中疑惑,连忙接过奏疏,快速浏览起来。
奏疏上详细记录了荷兰人在南洋吕宋一带劫掠大明商船三艘,杀害船员百余人,劫掠白银十万两,还侵扰了当地的大明侨民,烧毁了侨民的房屋,抢夺了财物。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朱由校又将几份奏疏递给其他大臣,说道:
“你们也都看看。这半年来,荷兰人在南洋愈发嚣张,劫掠我大明商船,侵扰我大明侨民,抢占贸易据点,已然严重威胁到我大明的海外利益。
吕宋一带,居住着数万大明侨民,他们皆是我大明的子民,却饱受荷兰人的欺凌,而西班牙人在吕宋有驻军,虽与我大明偶有摩擦,却也与荷兰人势同水火。”
众臣看完奏疏,皆沉默不语。
荷兰人的嚣张跋扈,他们并非不知,只是此前一直忙于国内事务,尚未顾及南洋之事。
朱由校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沉缓地说道:
“你们皆说华夷之辨,说祖制礼制,可祖制也是人定的。
当年太祖皇帝立国,也曾与高丽联姻,为何那时不说华夷之辨?
说到底,所谓祖制,所谓礼制,皆需为大明的利益服务。
若是一味墨守成规,固守祖制,而不顾大明的安危与利益,那便是迂腐!”
“朕之所以要纳西班牙公主为妃,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
其一,便是为了联手西班牙,对付荷兰人。
西班牙与荷兰乃是世仇,在南洋皆有势力。
若是与西班牙联姻结盟,便能形成夹击之势,重创荷兰水师,夺回南洋贸易主导权,保护我大明的商船与侨民。
吕宋的数万侨民,皆是我大明的骨肉同胞,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荷兰人欺凌!”
众臣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
叶向高眉头微蹙,反驳道:
“陛下,与西班牙结盟,固然能牵制荷兰人,但西班牙人也并非善类。
他们在吕宋也对我大明侨民多有压榨,若是与他们结盟,恐是与虎谋皮。”
“朕自然清楚西班牙人的野心。”
朱由校冷笑一声,说道:
“朕与他们联姻结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西班牙需要我大明的水师力量,牵制荷兰在南洋的扩张。
朕需要西班牙的势力,保护吕宋侨民,夺回贸易利益。
待收拾了荷兰人,朕自有办法对付西班牙人。
眼下,荷兰人乃是我大明最大的威胁,必须先除之!”
“其二,便是为了了解西方,抓住崛起的机遇。
你们可知,如今的西方,正陷入一场巨大的战乱之中?
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国,为了争夺领土与贸易霸权,互相攻伐,战火纷飞,这正是我大明崛起的绝佳时机!”
众臣皆面露惊讶之色,他们对西方的了解,大多停留在模糊的传闻中,只知有西洋诸国,却不知他们正陷入战乱。
李汝华连忙问道:“陛下,西方战乱之事,臣等从未听闻。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朱由校点头道:
“朕通过西洋传教士与商船,早已打探清楚。
西方诸国为了争夺欧洲霸权与海外殖民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死伤无数,国力大损。
而我大明,如今国内虽有天灾,但政局稳定,水师渐强,正是趁机拓展海外利益,提升国力的好机会。
与西班牙联姻,便能近距离了解西方的军事、科技、文化,学习他们的长处,弥补我大明的不足,同时借助西班牙的渠道,进入欧洲市场,获取更大的利益。”
叶向高依旧不解,说道:
“陛下,西方乃是蛮夷之地,即便他们陷入战乱,与我大明也相距万里,对我大明的崛起有何益处?
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只需安心发展,便可国泰民安,何必去沾染西方的战乱?”
“迂腐之见!”
朱由校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耐。
“你以为西方只有蛮夷?
他们的水师船坚炮利,火器技术也有可取之处。
他们的航海技术,能横跨大洋,抵达吕宋、印度,甚至更远的地方。
若是我大明闭目塞听,固步自封,待西方战乱结束,他们便会携坚船利炮,东来侵扰我大明,到那时,我大明再想应对,便为时已晚!”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指着上面说道:
“你们可知,除了欧洲、吕宋,西方还有广阔的土地?
在遥远的西方,有一片名为‘美洲’的大陆,那里遍地都是黄金、白银,还有香料、蔗糖等物产,资源丰富,远超我大明的想象。
还有一片名为‘印度’的土地,那里盛产香料、宝石,是西方诸国争夺的焦点。”
众臣皆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从未听说过“美洲”“印度”这些地方,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遍地黄金、香料的土地。
孙慎行颤声问道:“陛下,您所言的美洲、印度,当真存在?那里真的遍地黄金香料?”
“朕岂会欺瞒你们?”
朱由校语气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