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辽阳,辽东督师府。
孙承宗接到了从北京传来的皇帝密旨。
旨意是通过天津到锦州的水路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换驿,从北京到辽阳,只用了短短四天时间。
当孙承宗接过那份盖着皇帝宝印的密旨,展开看完之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皇帝的决策,和他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不仅接纳了多尔衮的归降,还更进一步,让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联手,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待遇比照察哈尔蒙古军,组建完毕后,直接开赴倭国前线。
陛下胸襟之开阔,眼光之长远,决断之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皇帝最多只会接纳多尔衮的归降,用他来收拢女真诸部,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就要把这支女真兵,派到倭国战场上去,既解决了前线兵力不足的困境,又能通过战争,消耗女真的有生力量,一举两得。
“陛下圣明,臣,远不及也。”
孙承宗放下密旨,对着北京的方向,躬身一拜,由衷地感叹道。
旁边的刘兴祚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督师,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行。
可接纳多尔衮,组建索伦营,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建州女真和我大明有血海深仇,多尔衮此人,看似年少,实则城府极深,隐忍狠厉,若是给他兵权,让他募兵一万,万一他心怀异志,临阵反戈,后果不堪设想啊!”
辽东巡抚王化贞也跟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督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女真人,天生反骨,当年李成梁就是养虎为患,才养出了努尔哈赤这个祸患。
我们现在接纳多尔衮,给他兵权,岂不是重蹈覆辙?
末将以为,不如直接把多尔衮所部围歼,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武将们大多主张斩草除根,毕竟他们和建州女真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无数的袍泽兄弟,对建州女真恨之入骨,根本不愿意接纳多尔衮的归降,更不愿意给他兵权。
孙承宗看着众人,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们的顾虑,老夫岂能不知?可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陛下的深意。”
“陛下让我们接纳多尔衮,不是让我们把他养在辽东,给他地盘,给他人口,让他休养生息。
而是让他募兵,组建索伦营,立刻开赴倭国前线,去打仗,去冲锋陷阵。”
“倭国九州,远在海外,四面环海,水师牢牢掌控在我大明手里。
他就算是想反,在海外孤岛上,能反到哪里去?
打赢了,是我大明拓土开疆;打输了,消耗的是他女真的兵力,死的是他女真的人。
对我大明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陛下说了,索伦营的粮饷、军械,全都由朝廷供给,待遇比照察哈尔部。
你们想想,察哈尔部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粮草、军械、财富,全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离开了大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反叛?”
孙承宗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李成梁养虎为患,是因为他给了努尔哈赤地盘,给了他人口,给了他收税、练兵的权力,让他一步步壮大。
可现在,我们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地盘,任何休养生息的机会。
我们只会给他武器,给他粮饷,让他去战场上拼命,去消耗。
他就是我大明手里的一把刀,用得顺手,就继续用;若是不顺手,想反噬主人,我们随时都能把他折断,扔进火里烧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既然陛下已有旨意,我等遵旨行事便是。”
孙承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刘兴祚身上,吩咐道,“威虏伯,你立刻带人,前往纳丹府,迎接多尔衮所部入城。
记住,不得苛待,不得挑衅,但是也要严加防范,收缴他们的所有军械,只留下防身的短刃,把他们安置在辽阳城外的指定营地,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人接触。”
“遵命!”
刘兴祚立刻躬身领命。
“还有,派人去黑龙江,给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传信,把陛下的旨意告诉他,让他即刻带人前来辽阳,商议募兵组建索伦营的事宜。
告诉他,只要他忠心为大明效力,朝廷给他的好处,绝不会比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少。”
孙承宗继续吩咐道。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督师府发了出去,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三日之后,纳丹府城外。
多尔衮带着三千残部,已经在城外的雪地里,等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抵达纳丹府城下,表明了归降的意愿,守城的明军没有放箭,也没有放他们入城,只是让他们在城外等候命令,每天只给他们送了少量的粮食和清水,勉强够他们不被饿死。
这三天,对多尔衮来说,比在雪原上逃亡的十二天,还要难熬。
他不知道明军会怎么处置他,不知道孙承宗会不会接纳他的归降,不知道等待他和族人的,是生路,还是死亡。
每天夜里,他都睡不着觉,守在营地的入口,望着纳丹府的城头,生怕明军的骑兵,突然冲出来,把他们全部屠戮殆尽。
部众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
不断有人找到他,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问明军会不会杀了他们。
他只能一次次地安抚,可他自己的心里,也同样充满了忐忑。
这日午后,纳丹府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一队明军骑兵,从城门里疾驰而出,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魁梧,身着盔甲,正是刘兴祚。
他带着数百名骑兵,径直来到了多尔衮的营地前,勒住了马缰。
三千建州残部,瞬间紧张了起来,八百名披甲兵,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兵器,挡在了营地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多尔衮立刻上前一步,喝止了众人,对着刘兴祚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建州多尔衮,见过将军。”
刘兴祚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上满是风霜,却依旧站得笔直,哪怕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明军,哪怕是身处绝境,也没有半分怯懦,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兴祚心中冷笑。
果然是努尔哈赤的血脉,是个狼崽子!
他收起了心里的轻视,勒转马头,沉声说道:
“多尔衮,奉督师孙大人之命,带你和你的部众,前往辽阳。
放下你们所有的兵器,不得有任何反抗,不得随意走动,听候安排。
若是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多尔衮听到这话,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孙承宗没有直接杀了他们,愿意带他们去辽阳,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部众,沉声下令:
“所有人,放下兵器!全部放下!”
部众们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纷纷把手里的刀枪、弓箭,扔在了雪地上,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刘兴祚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说道:
“跟我走吧。”
多尔衮翻身上马,紧紧地跟在了刘兴祚的身后,三千部众,也跟着队伍,朝着辽阳的方向,缓缓走去。
五天之后,他们抵达了辽阳城外。
孙承宗按照皇帝的旨意,把他们安置在了辽阳城外的一处专门划定的营地里,四周有明军的大营团团围住,名为安置,实则看管。
营地的粮草、饮水,全都由明军供给,虽然算不上丰盛,却足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了。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孙承宗就在督师府,召见了多尔衮。
多尔衮跟着明军亲兵,走进了督师府的二堂,看着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却目光锐利的孙承宗,立刻撩起衣袍下摆,跪倒在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声音无比恭敬:
“罪臣多尔衮,叩见督师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曾经的建州贝勒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归降的罪臣。
孙承宗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多尔衮,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
多尔衮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愧疚。
“罪臣之父努尔哈赤,兴兵叛明,屠戮大明军民,罪大恶极。
罪臣身为其子,本就有罪,今日特来归降,向大明请罪,只求朝廷能给罪臣和族人,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你倒是还算坦诚。”
孙承宗冷笑一声。
“你可知,朝堂之上,无数文武百官,都想要你的脑袋,告慰那些死在建州铁蹄下的大明军民?
你可知,若不是陛下有旨,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多尔衮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叩首道:
“罪臣知道。罪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罪臣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为大明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光发誓没用。”
孙承宗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沉声道:
“陛下仁慈,给了你一条活路,也给了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陛下有旨,命你与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一道,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一应粮饷、军械、待遇,与察哈尔蒙古军一致。
组建完毕之后,即刻开赴倭国九州前线,为大明作战。”
“你若是能立下战功,陛下不仅会赦免你的罪过,还会给你加官进爵,给你的族人一条安稳的活路。
可若是你心怀异志,临阵退缩,甚至敢反戈一击,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多尔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他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能让族人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却没想到,皇帝不仅赦免了他,还给了他掌兵的机会,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立刻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罪臣多尔衮,谢陛下隆恩!
谢督师大人!
罪臣定当竭尽所能,组建索伦营,为大明效死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孙承宗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是冷冷地说道:
“多尔衮,你记住,陛下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让你的族人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表现。”
“罪臣明白!罪臣绝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多尔衮伏在地上,声音无比坚定。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和族人,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是去倭国战场,哪怕是去冲锋陷阵,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必须去。
只有立下战功,他才能活下去,他的族人才能活下去,建州女真的香火,才能延续下去。
孙承宗看着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少年,是真的认清了现实,是真心想要归降,想要戴罪立功。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多尔衮的誓言。
后续的募兵、训练、出征,他都会派人严加看管,牢牢掌控住索伦营的粮饷、军械,绝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反叛的机会。
是顺服,还是异心,战场上,自然能见分晓。
孙承宗挥了挥手,对着亲兵吩咐道:
“带他下去吧。按陛下的旨意,给他和他的族人,发放过冬的棉衣、粮食,不得苛待。”
“遵命!”
多尔衮再次对着孙承宗叩首谢恩,才跟着亲兵,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督师府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了多尔衮的脸上。
他抬起头,望着辽阳城里,飘扬的大明龙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不甘与野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的战场。
可至少,他和他的族人,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朝着城外的营地,大步走去。
风雪已经停了,春天,已经不远了。
而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
辽阳城南的一处划定营地。
多尔衮带着三千建州残部,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日。
十日之前,他们踏入这片营地时,人人心里都揣着惶恐与不安。
他们是大明的死敌,是建州余孽,手上沾着无数大明军民的鲜血,谁也不知道,明军会不会突然翻脸,趁着夜色突袭营地,把他们的脑袋尽数砍下来,当成战功报上去。
毕竟李成梁镇守辽东的数十年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多少归附的女真部落,前一日还拿着朝廷的赏赐,后一日就被安上“通敌”的罪名,全寨被屠,男女老幼的头颅,都成了明军冒功的筹码。
可这十日里,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在一点点消散。
明军没有苛待他们半分。
每日辰时,都会有专人送来足额的粮食、柴火,精米、白面、腌肉、过冬的棉衣,按人头分发,分毫不差,没有克扣,没有刁难。
营地外围虽有明军驻守,却只是划定了活动范围,从不干涉他们内部的事务,更没有随意闯入营地搜查、羞辱部众的事情发生。
就连营地里有孩子生了病,去求明军的军医,对方也二话不说,跟着就来诊治,送来了草药,分文不取。
那些跟着多尔衮一路北逃,又一路南下,在冰天雪地里熬了三年的老弱妇孺,终于能在暖和的帐篷里,吃上一口热饭,穿上一件能挡住寒风的棉衣。
孩子们不用再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敢在营地的空地上追逐嬉闹。
老人们坐在火堆边,看着手里的白面馍馍,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
多尔衮每日都在营地里巡视,看着部众脸上的愁容一点点散去,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燃起对生的渴望,悬了三年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这位大明天子,和之前的万历、泰昌,和那个养虎为患又杀良冒功的李成梁,都不一样。
他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的路。
而多尔衮归降后安然无恙的消息,还有大明朝廷组建索伦营的旨意,也早已通过孙承宗派出的使者,快马加鞭,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黑龙江流域,送到了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的手里。
乌鲁苏穆丹屯,索伦部的核心营地。
博穆博果尔坐在自己的黑熊皮大帐里,手里捏着孙承宗送来的朝廷文书,还有使者带来的、关于多尔衮归降后的安置详情,眉头紧锁,已经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帐里,坐满了索伦诸部的首领,敖拉氏的孟格布禄、墨尔迪勒氏的哈克萨哈、涂克冬氏的图里琛,这些跟着博穆博果尔打了十几年江山的老兄弟,此刻也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首领,这事儿绝对不能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懑与警惕。
“汉人的话,从来都不能信!
当年李成梁在的时候,我阿爸带着全寨归附大明,年年纳贡,忠心耿耿,可最后呢?
就因为李成梁要凑战功,就说我阿爸通敌,一夜之间,全寨三百多口人,全被砍了脑袋!
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笔血债,我到死都忘不了!”
“是啊首领!”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汉人最是狡诈,现在用得着我们,就给我们许好处,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转头就会把我们卖了!
多尔衮是什么人?
那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大明的死敌,他们现在不杀他,不过是想利用他,等用完了,迟早会卸磨杀驴!
我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反对的声音,大多来自年长的首领,他们亲身经历过李成梁时代的黑暗,对大明的戒备,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可坐在另一侧的年轻首领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孟格布禄,博穆博果尔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刻站起身,对着众人朗声道:
“诸位叔伯,你们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大明,早就不是李成梁那个时候的大明了!”
“你们自己看看,这三年来,我们帮着大明搜剿建州残部,哪一次的赏钱,不是分文不少地送到我们手里?
我们去宁古塔的互市,汉人商人公平交易,一两银元都不会克扣我们的皮毛、人参,官府的人还在旁边盯着,谁敢欺行霸市,立刻就抓起来治罪,这和以前,能一样吗?”
“还有,你们看看西边的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蒙古,哪一个不是归顺了大明?
现在人家在辽阳、沈阳有自己的府邸,在草原有自己的牧场,和大明通商互市,铁器、食盐、茶叶、布匹,要什么有什么,族人再也不用在苦寒之地里挨饿受冻,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难道你们不羡慕吗?”
孟格布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博穆博果尔身上。
“首领,大明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一个士兵,出征的安家银就有十两银元,出征前先发一半!
战死了,不仅安家银全额发给家眷,还有三十两的抚恤银,伤残了也有安置!
斩一个倭寇首级,赏五两银元,陷阵立功,不仅有赏钱,还能封大明的官职!”
“十两银元啊!我们部落里的勇士,在山里打一年猎,风里来雪里去,也攒不下二两银元!
这一趟出征,只要活着回来,就能拿到十两银元,立下战功,还能当官,还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反对的老首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是不动心,只是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
可孟格布禄的话,却实实在在戳中了他们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索伦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苦寒之地,全年有大半时间被冰雪覆盖,山林里的猎物一年比一年少,靠着渔猎为生,连吃饱饭都难。
冬天一场暴雪,就能冻饿死十几口人。
一场部落间的冲突,就能让一个寨子彻底消失。
他们想要一口铁锅,要攒一年的皮毛去换;想要一斤茶叶,要拿最好的人参去换。
就连活命的食盐,都常常被边商卡着脖子,漫天要价。
而现在,大明给他们的,不仅是白花花的银元,更是永久的互市资格,是朝廷的庇护,是让族人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博穆博果尔身上,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博穆博果尔放下手里的文书,抬起头,一双虎目扫过帐内的众人,心里的挣扎,早已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