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李成梁时代汉人的狡诈。
当年他的亲舅舅,就是带着整个部落归附了大明,年年纳贡,忠心不二,可最后,还是被李成梁安上了“私通建州”的罪名,全寨五百多口人,尽数被屠戮,舅舅的头颅,被挂在开原城的城头,晒了整整三个月。
这笔血仇,他记了整整二十年,午夜梦回,总能看到舅舅浑身是血的样子。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在的大明,到底有多强大。
当年努尔哈赤在世时,八旗兵锋所指,整个辽东、整个黑龙江流域的女真部落,无不俯首称臣,他的索伦部,也被逼着年年向建州纳贡,送女人、送皮毛、送人参,稍有不从,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可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建州女真,在这位大明天子手里,短短三年,就土崩瓦解。
努尔哈赤、皇太极战死,四大贝勒尽数授首,辽东全境光复,连最后的残部,都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南下归降。
这样的大明,根本不是他小小的索伦部能抗衡的。
更何况,朝廷给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诱人到,他哪怕心里还有对李成梁时代的阴影,也忍不住心动。
他希望索伦部能真正地强盛起来,族人能吃饱穿暖,能不用再在冰天雪地里,和野兽、酷寒、饥饿搏命。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许久,博穆博果尔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别争了。”
他的声音洪亮。
“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我亲自去一趟辽阳,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要亲眼看看,多尔衮是不是真的好好活着,看看现在的大明,是不是真的和李成梁时代不一样了。”
“首领,不可!”
老首领们立刻急了。
“辽阳是明军的大本营,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万一他们心怀不轨,把您扣下了,我们索伦部就完了!”
“危险?”
博穆博果尔冷笑一声,虎目圆睁。
“我们在这黑龙江里,每年冬天冻饿死的族人,还少吗?
为了族人能过上好日子,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孟格布禄,点五百亲卫,跟我走一趟辽阳。
其余人,守好营地,不得生事。”
三日后,博穆博果尔带着五百亲卫,还有各部首领的代表,从乌鲁苏穆丹屯出发,沿着嫩江南下,朝着辽阳而去。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对大明的认知。
他年少时,曾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开原,那时候的辽东边境,到处都是破败的堡垒,荒芜的田地,千里无人烟。
路边的村寨,十室九空,汉人和女真人、蒙古人互相仇杀,边军军纪涣散,看到他们这些边地部落的人,不是敲诈勒索,就是拔刀相向,满眼的敌视与轻蔑。
可现在,从开原到辽阳的官道,被修缮得平整宽阔,沿途的堡垒、烽火台,都焕然一新,驻守的明军军容严整,眼神锐利,纪律严明。
看到他们的队伍,只是上前查验了孙承宗给的通行文书,就立刻放行,没有丝毫的刁难,更没有索要半分贿赂。
官道两侧的田地,虽然还被冰雪覆盖,却能看到整齐的田埂,纵横交错的水利沟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路边的村寨,院墙整齐,炊烟袅袅,百姓们在村口晒着太阳,聊着天,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
看到他们这些身着兽皮、梳着发辫的队伍,百姓们没有惊慌躲闪,只是笑着挥了挥手,甚至还有人端着热水,递到他们的亲卫手里,没有半分的敌视。
最让博穆博果尔震撼的,是沿途的几处互市口岸。
口岸里热闹非凡,汉人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茶叶、布匹、绸缎、铁锅、食盐、农具,琳琅满目。
蒙古人牵着牛羊、马匹,女真人扛着皮毛、人参、鹿茸,在市场里交易。
官府的差役在市场里巡逻,维持着秩序,没有强买强卖,没有欺行霸市,交易公平公道。
他亲眼看到,一个来自黑龙江下游的小部落的少年,用五张貂皮,换了一口崭新的铁锅、两斤茶叶、三匹粗布,还剩下了二两银元。
少年把银元揣在怀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天上的太阳。
博穆博果尔站在市场里,久久没有动。
一口铁锅,在他们的部落里,是能当成传家宝的东西。
以前,他们要拿十几张上好的貂皮,才能从边商手里换到一口旧铁锅,还要被边军盘剥一层。
可现在,五张貂皮,就能换一口新铁锅,还有富余的银元。
这就是现在的大明。
和李成梁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一路南下,他心里的顾虑与戒备,也在一点点消散。
等到他抵达辽阳城下,看到那巍峨的城墙,看到城头飘扬的大明龙旗,看到城门处严整的守军,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和这样的大明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归顺,才是索伦部唯一的出路。
让他没想到的是,辽阳城门口,辽东巡抚王化贞,竟然亲自带着人,在这里迎接他。
王化贞身着三品官服,面带笑意,对着他拱手道:
“博穆博果尔首领,一路辛苦。
孙督师早已在督师府备下了宴席,等候首领多时了。”
博穆博果尔心里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对着王化贞回礼。
他只是一个边地部落的首领,孙承宗是当朝大学士、辽东督师,堂堂的封疆大吏,竟然让辽东巡抚亲自出城迎接,这份礼遇,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他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王化贞带着他,进了辽阳城。
博穆博果尔骑在马上,看着城内的景象,更是目不暇接。
街道宽阔整齐,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
明军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路边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打造出来的,是崭新的燧发枪、腰刀,还有农具。
他甚至看到,路边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里面不仅有汉人的孩子,还有蒙古人的孩子,甚至还有几个女真孩子。
这一刻,博穆博果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强大的蒙古部落,都心甘情愿地归顺大明。
这样的强盛,这样的包容,这样的安稳,是他们在苦寒之地,永远也得不到的。
督师府的二堂,孙承宗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博穆博果尔的到来。
这位六十三岁的老督师,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上官的架子,主动上前,拉住了博穆博果尔的手,朗声笑道:
“首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进!”
博穆博果尔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草民博穆博果尔,见过督师大人!”
“哎,不必多礼。”
孙承宗摆了摆手,拉着他走进了大堂。
“陛下已有旨意,册封你为索伦部都指挥使,朝廷命官,何来草民一说?
以后,你我同殿为臣,都是为大明、为陛下效力,不分彼此。”
大堂里,早已备下了丰盛的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孙承宗拉着他坐在主位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酒,态度亲和,没有丝毫的轻视与傲慢。
酒过三巡,孙承宗才放下酒杯,对着博穆博果尔,详细讲起了朝廷组建索伦营的政策,还有一应待遇,每一条,都比文书上写的,还要详尽,还要优厚。
“陛下有旨,索伦营编制一万人,一应粮饷、军械、待遇,全与察哈尔部蒙古军一致。”
孙承宗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凡是应征入伍的士兵,每人给安家银十两银元,出征前,先发一半,送到家眷手里。
剩下的一半,待战事结束,将士们凯旋,全额发放。”
“若是在战场上战死,十两安家银依旧全额发放,另外再给三十两抚恤银,由朝廷专人送到家眷手里,绝无半分克扣。
若是因战伤残,根据伤残等级,给二十到五十两的抚恤银,朝廷还会安排差事,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绝不会让勇士们流血又流泪。”
博穆博果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十两安家银,三十两抚恤银。
一个普通的索伦家庭,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一两银元。
这笔钱,足够让一个家庭,在这苦寒之地,安稳过上十几年。
孙承宗看着他的样子,继续笑着说道:
“除了安家银、抚恤银,战功赏赐,朝廷也绝不吝啬。
斩一个倭寇首级,赏白银五两。
率先攻破敌阵的陷阵勇士,一次赏银二十两,记军功一次。
累计军功,就能授予大明军职,从总旗、百户,到千户、游击、参将,甚至总兵,只要你立下足够的战功,朝廷绝不吝惜封赏。”
“不光是你,麾下的勇士,只要立下大功,朝廷不仅给银元、给官职,还会在辽阳、沈阳周边,分封土地,让你们的家眷定居,永享富贵。
你们的子弟,能进辽东的军校读书,学习兵法、格物,将来能入朝为官,和汉人官员平起平坐。”
“还有你们索伦部,只要忠心为大明效力,朝廷会在黑龙江流域,设立羁縻卫所,由你世代镇守,开放永久互市。
你们需要的铁器、食盐、茶叶、布匹,朝廷会源源不断地供给。
你们的皮毛、人参、药材,朝廷会以公道的价格收购,绝不压价,绝不盘剥。”
孙承宗的话,一句句,一声声,像重锤一样,砸在博穆博果尔的心上。
他原本以为,朝廷能给十两安家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他没想到,朝廷竟然给了这么多,这么全,连战死、伤残的后路都安排好了,连子孙后代的前程都考虑到了。
这哪里是招他们去打仗,这是给了他们索伦部,一个真正的未来。
博穆博果尔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北京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索伦人最高的礼节,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博穆博果尔,代表索伦诸部,谢陛下隆恩!
从今往后,我索伦部,世世代代归顺大明,为大明皇帝效死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违此誓,教我死于乱箭之下,尸骨无存!”
孙承宗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了他,哈哈大笑道:
“首领快快请起!有首领这句话,陛下定然欣慰。
我大明,从不亏待忠心效力的勇士!”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接下来的两日,孙承宗带着博穆博果尔,参观了辽阳城外的京营大营,看了明军的操练。
看着明军整齐的军阵,听着火器营实弹射击时震耳欲聋的轰鸣,看着红夷大炮一炮轰碎半里之外的土墙,博穆博果尔彻底心服口服。
他也去了城南多尔衮的营地,看到多尔衮和他的部众,吃得饱、穿得暖,军械齐全,没有被半分苛待,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失了。
第三日一早,博穆博果尔就辞别了孙承宗,快马加鞭,赶回了黑龙江。
他要尽快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的族人,尽快把兵募齐,不辜负朝廷的信任,更要抓住这个能让索伦部彻底翻身的机会。
回到乌鲁苏穆丹屯的当天,博穆博果尔就召集了索伦诸部所有的首领,把在辽阳的所见所闻,还有朝廷给的优厚待遇,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帐内的首领们,听完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有顾虑的老首领,此刻也激动得面红耳赤,再也没有半分反对的话。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熬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能有这样出人头地的机会。
当场,所有首领一致决定:
全族响应朝廷征召,组建索伦营,为大明效力!
博穆博果尔一声令下,征召令传遍了整个黑龙江流域的索伦诸部。
消息传开,整个索伦部都沸腾了。
年轻的勇士们,争先恐后地报名应征。
他们听说,去给大明打仗,不仅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元,还能搏官职,搏前程,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一个个都挤破了头,想要加入索伦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博穆博果尔就从索伦诸部里,征召了整整七千名精锐兵卒。
这些人,全都是十五岁到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世世代代在黑龙江的山林里长大,个个骑射精湛,能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在雪地里潜伏数日不动。
能徒手搏杀黑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能在密林中分辨方向,追踪猎物,是天生的山地战士,是真正的索伦强军。
为了表示自己归顺大明的决心,也为了让出征的勇士们没有后顾之忧,博穆博果尔亲自带着自己的母亲、妻子、年幼的孩子,还有各部首领的家眷,一共两百多口人,送到了辽阳城里定居。
孙承宗按照朝廷的旨意,在辽阳城里给他们安排了豪华的府邸,拨了专人伺候,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还特意安排了人手,教他们汉话、汉字,让他们能尽快适应城里的生活。
博穆博果尔看着家眷们安稳的住处,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
这一仗,必须打出索伦人的威风。
而另一边,多尔衮也没有闲着。
借着博穆博果尔征召索伦兵的机会,他派出了数十名亲信,前往长白山、松花江流域的深山老林里,寻找那些流散的建州女真残部。
他是努尔哈赤的亲生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嫡系血脉,在建州女真的残部里,有着天然的、无可替代的号召力。
那些流散在深山里的建州残部,这三年来,过得生不如死。
他们被明军、蒙古人、索伦人四处追杀,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饿而死,夏天被蚊虫、瘟疫折磨,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里,早就绝望了。
当他们得知,多尔衮归降了大明,朝廷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从军立功的机会,能吃饱穿暖,能拿银元,能搏一个前程,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纷纷从深山里走出来,扔掉了手里破旧的兵器,擦干了脸上的风霜,投奔到了多尔衮的麾下。
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多尔衮就召集到了整整三千名建州女真的精锐。
这些人,全都是跟着努尔哈赤、皇太极打过无数场仗的老兵,身经百战,熟悉山地作战,也熟悉火器战术,虽然落魄了几年,但是骨子里的悍勇还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活路。
七千索伦兵,加上三千建州兵,不多不少,正好凑齐了一万人。
天启六年正月末,两支队伍在辽阳城南的大营正式汇合,大明索伦营,正式组建。
朝廷的军械、粮饷,也在同一时间,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大营里。
三分之一的士兵,都领到了一套加厚的防水棉甲,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雁翎腰刀,一把大明兵工厂最新式的燧发枪,五十发定装火药铅弹。
骑兵还配发了健壮的辽东战马、复合弓和箭支,营里还配属了十二门轻型佛郎机炮,二十门虎蹲炮,火力配置,甚至比大明的边军还要精良。
拿到崭新的军械,穿上暖和厚实的棉甲,手里握着沉甸甸的燧发枪,这些常年在苦寒之地挣扎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兵器,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这么结实的盔甲。
更让他们激动的是,朝廷兑现了所有的承诺,出征前的五两安家银,分文不少地,亲手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白花花的银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们心里滚烫。
索伦兵们拿着银元,手都在抖,很多人当场就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他们活了一辈子,在山林里风里来雪里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元。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银元包好,托人送到辽阳城里的家眷手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条命,卖给大明了!
跟着皇帝陛下干,值了!
建州女真的老兵们,也同样激动。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躲在深山里,最后冻饿而死,或者被人砍了脑袋领赏。
没想到,现在不仅活了下来,还能拿到精良的军械,拿到白花花的银元,还有机会上阵立功,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他们看着手里的银元,看着身边同袍眼里的光,心里都清楚,这一仗,必须拼命打,打出建州人的悍勇,打出一条活路来。
拿到装备之后,索伦营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战前训练。
明军派来了经验丰富的教官,教他们使用燧发枪,教他们三排齐射的战术,教他们步炮协同、小队穿插的战法,还有明军的军纪军规。
这些索伦兵和建州兵,本身就是天生的战士,学习能力极强,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火器的使用方法,也适应了明军的战术体系。
他们本身的悍勇、山地作战的经验,加上大明精良的火器、成熟的战术,融合在一起,让这支新军的战斗力,飞速提升。
孙承宗多次亲自前往大营检阅,看着这些在雪地里健步如飞,骑射精湛,火器齐射整齐划一的士兵,看着他们眼里的悍勇与对大明的归心,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支强军,送到倭国的山地战场,绝对能给德川幕府的军队,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天启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出征前一日,孙承宗在督师府大摆宴席,款待多尔衮、博穆博果尔,还有索伦营的所有大小首领。
宴席上,孙承宗再次重申了朝廷的承诺,只要他们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朝廷绝不吝惜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同时也叮嘱他们,到了九州前线,务必听从主将沈有容的节制,奋勇杀敌,不要堕了索伦勇士的威名,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当场起身,对着北京紫禁城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齐声发誓,定当奋勇杀敌,报效朝廷,绝不辜负陛下的隆恩,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辽阳城南的校场上,一万名索伦营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他们身着崭新的棉甲,手持燧发枪,腰佩利刃,战马在晨光里打着响鼻,炮车肃立在阵前。
一万名汉子,在凛冽的晨风里站得笔直,如同一万尊钢铁雕塑,身上的杀气,直冲云霄,连枝头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点将台上,孙承宗身着绯色官袍,手持宝剑,亲自为他们践行。
他宣读了天启皇帝的旨意,勉励他们奋勇杀敌,为国建功,随后亲自端起两碗壮行酒,递到了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的手里。
两人双手接过酒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悍勇。
他们仰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将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出发!”
博穆博果尔翻身上马,振臂高呼。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一万名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彻天地,在辽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俨然一副大明忠犬的模样。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着旅顺港的方向而去。
他们将在那里登船,渡海东去,奔赴倭国九州的战场。
孙承宗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王化贞低声问道:
“督师,您说,这支队伍,真的能在倭国打开局面吗?”
孙承宗笑了笑,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又缓缓转向了北方,望向了黑龙江流域,望向了更遥远的外兴安岭,声音悠远: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倭国战场,却没看懂陛下的深意。”
“陛下要的,不止是一支能打倭寇的强军。
而是借着这支索伦营,让整个远东的女真诸部,都看到为大明效力的甜头。
只要他们尝到了跟着大明走,就能吃饱穿暖,就能有荣华富贵,就能有安稳日子,他们的心,就会彻底向着大明。”
“你可知...
更北方的罗刹国,哥萨克骑兵已经摸到了黑龙江的上游?
他们蚕食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边民,悍勇好斗,普通边军很难对付。
可这些索伦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熟悉远东的每一寸山林,每一条河流,他们的悍勇,丝毫不输哥萨克。”
“只要这些人的心,向着大明,那这万里远东,就永远是大明的疆土。
别说一个小小的罗刹国,就算是将来有再多的外敌,也休想染指分毫。”
这支东去的索伦营,只是一个开始。
属于大明的远东时代,正随着这浩荡的铁流,缓缓开始。
到时候...
就不是沙皇俄国(罗刹国)惦记东三省,而是大明惦记他的东欧平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