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精准的齐射下来,明军有3艘福船被重创,船身进水,缓缓退出了战场。
还有1艘广船,被炮弹命中了弹药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艘船被炸成了两截,当场沉没,船上的两百多名明军士兵,几乎无一生还。
双方的炮战,再次陷入了僵持。
雷耶尔松看着明军的攻势被稍稍遏制,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相信,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萨摩藩水师突破明军右翼,就能形成夹击之势,彻底扭转战局。
可他不知道,毛文龙的杀招,不是正面炮战。
午后时分,东北风越刮越猛,海面的浪头也越来越大,正好是朝着荷兰舰队阵型的方向吹去。
毛文龙站在船头,看着风向,嘴角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个风向。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孔有德,厉声下令:
“火船队,出击!顺着风向,朝着红毛夷的阵型冲过去!给我烧光他们!”
“遵命!大帅!”
孔有德早就等得手痒了,闻言立刻抱拳领命,转身跳上了自己的指挥船,挥舞着令旗,厉声下令。
“火船队,全体出击!目标,红毛夷的盖伦船!冲啊!”
早已在主力船队后方待命的40艘火船,瞬间升起了满帆。
这些火船,都是专门改造过的苍山船,船舱里塞满了浸透油脂的柴草、硫磺、硝石,还有无数的火药包。
船头包裹了厚厚的铁皮,哪怕被炮弹命中,也很难被击沉。
船身两侧,钉满了带倒钩的铁钉,一旦撞上敌船,就会死死勾住,根本无法摆脱。
40艘火船,借着猛烈的东北风,如同40支离弦的箭,朝着荷兰舰队的圆形阵型,猛冲过去。
船速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线,如同火龙般,直扑猎物。
雷耶尔松看到冲过来的火船队,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在南洋打了三十年的海战,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马来人都打过仗,见过无数次亚洲水师的火攻战术,深知这种战术在顺风、狭窄水道里的可怕。
尤其是现在,他的舰队挤在狭窄的水道里,组成了密集的防御阵型,根本无法快速规避,简直就是火攻的完美靶子。
“快!调转船头!避开火船!所有火炮,瞄准火船,开火!击沉它们!快!”
雷耶尔松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荷兰舰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盖伦船体型庞大,转向极其笨拙,在狭窄的水道里,想要快速规避高速冲来的火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转炮口,朝着冲过来的火船,疯狂开火。
炮弹不断落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柱。
有3艘火船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舱里的油脂、硫磺被引燃,在海面上提前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缓缓停了下来。
可剩下的37艘火船,依旧借着风势,毫不停歇地朝着荷兰舰队猛冲过去,短短几分钟,就冲到了荷兰战列线的跟前。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在海面上响起。
火船狠狠撞在了荷兰盖伦船的船身上,船头带倒钩的铁钉,死死勾住了盖伦船的船舷,根本无法摆脱。
船舱里的引信,被提前点燃,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疯狂地朝着盖伦船的船身蔓延而去。
“救火!快救火!”
盖伦船上的荷兰水手们,尖叫着,拿着水桶、消防斧,试图扑灭火焰,砍断被勾住的火船。
可火船里的油脂、硫磺燃烧极快,火势根本无法控制,烈焰瞬间就吞噬了船舷,朝着甲板、炮甲板、船舱蔓延而去。
最前方的两艘荷兰盖伦船,瞬间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焰从船身一直烧到了桅杆,帆布被点燃,整艘船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熊熊燃烧。
船上的荷兰水手、士兵,尖叫着,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只能跳进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求生。
很快,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两艘盖伦船的弹药舱,被烈火引燃,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海面,船身瞬间被炸成了两截,带着熊熊烈火,缓缓沉入了海底。
船上的数百名荷兰士兵、水手,几乎无一生还。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又有两艘盖伦船,被火船撞上,船身燃起了大火,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在海面上打转,船员们疯狂地跳海逃生。
还有一艘盖伦船,在紧急转向规避火船时,不小心撞上了水下的暗礁,船底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身快速倾斜,缓缓朝着海底沉去。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荷兰舰队的10艘盖伦船,就被击沉了5艘,重创了2艘,只剩下3艘完好的盖伦船,还有十几艘单桅快船,阵型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炮火反击。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木板、尸体,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屋久水道,都染成了血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烈火、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海风一吹,令人作呕。
雷耶尔松站在「巴达维亚号」的艉楼上,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友舰,看着一艘接一艘沉入海底的盖伦船,看着海面上挣扎的士兵,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引以为傲的盖伦舰队,他三十年的海战生涯,他肩负的东印度公司的使命,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司令!我们快顶不住了!明军已经围上来了!快下令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范德维肯浑身是血地冲到他的身边,嘶吼着劝道。
雷耶尔松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明军战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知道大势已去。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声下令:
“全军突围!朝着南洋方向撤退!放弃重伤的战船,能走一艘是一艘!快!”
残余的3艘盖伦船,还有十几艘单桅快船,立刻调转船头,朝着水道南口,疯狂逃窜。
一边冲,一边用尾炮胡乱开火,试图阻拦明军的追击。
毛文龙看着逃窜的荷兰舰队,冷笑一声,并没有下令主力追击,只是让十几艘唬船远远跟着,监视他们的动向。
他的目光,转向了东南侧的萨摩藩水师。
此时的桦山久高,早已被眼前的场景吓破了胆。
他亲眼看到,不可一世的荷兰盖伦舰队,被明军的火船烧得节节败退,短短一刻钟,就沉了一半。
而自己的水师,已经被耿仲明打掉了近一半的战船,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现在荷兰人跑了,明军主力随时会调转炮口,朝着自己的船队而来。
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撤退!全军撤回鹿儿岛港!快!”
桦山久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萨摩藩残余的战船,立刻调转船头,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鹿儿岛的方向,疯狂逃窜。
耿仲明想要率军追击,却被毛文龙派来的传令兵拦住了。
到了港口,就得面对岸防炮了。
现在还不是直接进攻鹿儿岛的时候。
毛文龙的命令是,穷寇莫追,先清理战场,收缴俘虏与战利品。
这场屋久水道海战,从清晨一直打到午后,才彻底落下了帷幕。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木板、尸体,还有沉没船只留下的油污。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明军的士兵们,正在忙着清理战场。
他们驾驶着小船,打捞落水的荷兰、萨摩藩俘虏,收缴战利的火炮、物资,扑灭残余的火焰,脸上都洋溢着大胜的笑容。
毛文龙站在「平辽号」的船头,看着战场的景象,看着桅杆上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脸上露出了酣畅淋漓的大胜笑容。
很快,最终的战损统计,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10艘盖伦船,被击沉5艘、俘虏2艘(重伤失去机动能力)、仅3艘成功突围逃窜。
30艘单桅快船,被击沉17艘、俘虏4艘、仅9艘随主力逃窜。
阵亡士兵、水手970余人,被俘213人,损失各型火炮140余门,几乎全军覆没。
统帅雷耶尔松,虽然随旗舰突围成功,但也被炮弹碎片击伤,狼狈不堪。
萨摩藩水师50艘战船,被击沉22艘、重伤11艘,仅17艘完好撤回鹿儿岛。
阵亡武士、足轻、水手620余人,被俘150余人,水师主力折损近半。
统帅桦山久高,虽然侥幸逃回鹿儿岛,但萨摩藩水师已经对明军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大明水师主力战船,1艘广船沉没、3艘福船重伤、4艘福船轻伤。
中小型战船,沉没31艘、轻伤28艘。
阵亡官兵427人,受伤312人,伤亡不足五百人,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除此之外,明军还缴获了2艘完好的荷兰盖伦船、4艘单桅快船,以及大量的西洋火炮、火药、航海图,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德川幕府、萨摩藩的密约文书,收获颇丰。
看着这份战报,毛文龙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众将领说道:
“好!打得好!这帮红毛夷,还有倭狗,总算是被我们打垮了!
传令下去,全军打扫战场,返回琉球那霸港休整!
所有阵亡将士,厚加抚恤,所有立功将士,本帅亲自上奏陛下,为你们请功!”
“谢大帅!”
众将领齐齐躬身,齐声高呼。
第二日,毛文龙就率领主力舰队,返回了琉球那霸港。
同时。
他派出了分舰队,彻底封锁了鹿儿岛港,将萨摩藩残余的水师,死死困在港内,再也不敢出海。
另外。
将荷兰舰队惨败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了平户城,同时八百里加急,上奏给了北京的大明皇帝。
那霸港的经略府里。
毛文龙站在海图前,看着大明的海疆线,手中的宝剑,重重地劈在了海图上,发出了一声铿锵的巨响。
他的眼中,闪烁着睥睨四海的光芒。
“今日!我毛文龙,便让那些西洋外夷、东洋倭狗知晓!”
“明之四海,四夷禁入!
犯我大明海疆者,虽远必诛!”
声音穿透了帅府,回荡在那霸港的海面上。
也回荡在整个东海的万顷碧波之上。
龙旗所指,万邦臣服。
大明的海权时代,自他毛文龙之手,便要彻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