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字里行间,也写满了他对大明江山的责任,希望他能以国事为重。
写完信,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了紫禁城。
朱由校放下笔,看着信纸上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翌日。
辰时。
坤宁宫的暖阁里,熏着淡淡的百合香,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兰花,叶片青翠,花朵素雅,和暖阁的主人张嫣一样,温婉端庄,清雅脱俗。
皇后张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女诫》,细细品读。
她今年二十岁,天启元年入宫为后,不仅容貌绝世,更是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
入宫六年,她不仅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时常劝谏朱由校,要亲贤臣,远小人,体恤百姓,是朱由校最信任的人。
“娘娘,陛下驾临坤宁宫了。”贴身宫女素月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张嫣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凤袍,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暖阁门口,就看到朱由校迈步走了进来,她立刻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由校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她,笑着道:“皇后免礼,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两人携手走进了暖阁,分宾主落座,宫女素月立刻奉了茶上来。
张嫣看着朱由校,温柔地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前线的战事,都处理完了?”
朱由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道:
“前线传来了捷报,贺世贤拿下了下关港,沈有容说动了萨摩藩的岛津氏归降,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已经被我们困死在九州了,平定倭国,指日可待。
今日没什么急事,过来看看你。”
张嫣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柔声道:
“这都是陛下天纵英明,运筹帷幄,也是前线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有陛下在,大明一定会越来越强盛,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朱由校笑了笑,放下茶杯,看着张嫣,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道:
“今日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张嫣看着他,温柔道:“陛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臣妾便是,何谈商量二字。”
朱由校叹了口气,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想把嫡女嫁给信王朱由检为侧妃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嫣,包括朝堂上的争论,他的顾虑,还有他最终的决定,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嫣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朱由校说完,她才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陛下,臣妾以为,您的决定是对的。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前线少死一些将士,这桩联姻,是利大于弊的。”
朱由校没想到张嫣会这么痛快地赞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朕还以为,你会觉得,让五弟纳一个东瀛夷女为侧妃,不妥当。”
张嫣温柔地笑了笑,道:
“陛下,臣妾虽是女子,也知道家国大事为重。
信王殿下是大明的亲王,食国家俸禄,自然要为国家分忧。
汉唐之时,多少公主为了国家,远嫁异域和亲,更何况是亲王纳一位侧妃?
只要是为了大明好,为了百姓好,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臣妾担心的,不是别的,是信王妃。
信王殿下和王妃成婚之后,恩爱甚笃,殿下从未有过纳妾的心思。
如今突然要让殿下纳一位东瀛女子为侧妃,王妃心里,怕是会难过,会委屈。”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道:
“朕也是担心这个。
五弟和五弟妹感情好,朕是知道的。
所以,朕才来找你,想让你帮个忙。找个时间,召五弟妹入宫,你好好和她说说,把其中的利弊,国家的难处,都和她讲清楚。
你是皇后,也是她的皇嫂,你说的话,她更容易听进去。
朕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小两口之间,生了嫌隙。”
张嫣立刻颔首道:
“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臣妾今日就下旨,召信王妃入宫,好好和她说。
王妃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明白国家的难处的。”
朱由校闻言,松了一口气,笑道:“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辛苦你了,皇后。”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张嫣温柔地笑了笑,又和朱由校说了几句家常,陪着他用了午膳,朱由校才起身,回乾清宫去了。
朱由校走后,张嫣立刻吩咐素月:
“去,传我的懿旨,召信王妃周氏即刻入宫,到坤宁宫见我。”
“奴婢遵旨。”素月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传旨了。
未时。
信王妃周念慈,便乘着马车,入了宫,到了坤宁宫。
周念慈今年十七岁,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周奎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她容貌秀丽,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入宫之后,对着张嫣盈盈下拜,礼数周全:
“臣妾周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吧,赐座。”
张嫣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宫女扶她起来,给她搬了椅子,奉了茶。
周念慈谢恩落座,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召她入宫,是为了什么事,只能端着茶杯,安静地坐着,不敢多言。
张嫣看着她温婉局促的模样,心里了然,笑着开口道:
“今日召你入宫,没有别的事,就是许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你和信王殿下成婚已久,感情一直和睦,本宫看着,也很是欣慰。
信王殿下在前线打仗,为国效力,你在家里操持王府上下,也是辛苦了。”
周念慈连忙起身,躬身道:
“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殿下在前线为国征战,臣妾能做的,就是打理好王府,让殿下没有后顾之忧,不让殿下分心。”
张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难怪陛下和本宫,都这么喜欢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缓缓道:
“今日召你入宫,除了和你说说话,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这件事,关乎信王殿下,也关乎你们王府,本宫觉得,应该先让你知道。”
周念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道:“娘娘请讲,臣妾听着。”
张嫣便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想把嫡女嫁给信王为侧妃的事,还有前线的局势,联姻的利弊,陛下的顾虑和决定,都原原本本地,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了周念慈。
周念慈静静地听着,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张嫣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
“孩子,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难过。
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好受。
本宫也是女人,明白你的心思。”
“不过,你要明白,信王殿下不仅仅是你的夫君,他更是大明的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是要为国家、为百姓分忧的。”
“如今前线战事正紧,这桩联姻,关乎着平定倭国的大局,关乎着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着大明的江山社稷。
若是应允了这桩联姻,就能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就能带动更多的藩国归降,就能让前线的将士们,少死很多人,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国,让殿下平安归来。”
“陛下也没有强迫殿下,只是把这件事的利弊,都告诉了殿下,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殿下的手里。
陛下也说了,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委屈了你。
那位毛利氏,就算入了府,也只是侧妃,你永远是信王府的正妃,是王府的女主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陛下和本宫,都会给你做主。”
张嫣的话,语气温柔,却句句都在理,一点点抚平了周念慈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嫣,哽咽道:
“娘娘,臣妾……臣妾明白了。
臣妾懂国家大义,知道殿下身不由己,也知道这是为了大明,为了前线的将士。
臣妾……臣妾不会闹,也不会让殿下为难的。”
张嫣看着她深明大义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笑着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能这么想,本宫很欣慰,陛下知道了,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周念慈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对着张嫣,深深一揖,道:
“娘娘放心,臣妾回去之后,会立刻给殿下写一封家书,劝殿下以国事为重,臣妾这里,绝无半分怨言。
绝不会让殿下因为臣妾,分心为难。”
张嫣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当日下午,周念慈便离开了坤宁宫,返回了信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她就走进了书房,铺开了信纸,拿起了笔,给远在倭国前线的丈夫朱由检,写起了家书。
信里,她没有半句抱怨,没有半分委屈,只是叮嘱他在前线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必挂念家里。
同时,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联姻的事,让他以国事为重,不必顾虑她,只要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事,她都支持他。
写完信,已经是深夜了。周念慈放下笔,看着信纸上的字迹,眼眶又红了红,却最终还是擦干了泪水,把信仔细折好,交给了王府的管事,让他即刻通过驿站,送往倭国前线。
另外一边,下关港。
经过数日的抢修,被炮火损毁的下关港城防,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样。
港口的石垣上,架设了一门门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峡南岸的门司港。
城内的街道上,明军士兵日夜巡逻,秩序井然,原本四散逃亡的百姓,也陆续返回了城中,开门营业,港口的码头,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大明的补给船,源源不断地停靠在码头上,卸下粮草、弹药、军械。
信王朱由检的宗军大营,就扎在港口西侧的高地上。
大营的中军帐内,朱由检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手里拿着炭笔,标注着德川家光大军的动向。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左臂的伤口,也已经被医官处理好了,只是依旧有些隐隐作痛。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天,他带着宗军,驻守在长门国南部的防线,日夜盯着门司港的日军动向,防备着德川家光的反扑,几乎没有合过眼。
“殿下,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陛下的亲笔信,还有王府送来的家书!”
亲兵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高声禀报道。
朱由检闻言,立刻转过身,快步走上前,接过了信件。
看到信封上皇兄熟悉的字迹,还有王府家书的印记,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先拆开了朱由校的亲笔信,走到案前坐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信里,皇兄先是嘉奖了他在下关港一战中的战功,表扬了宗军将士的奋勇,然后,便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的事,朝堂上的争论,联姻的利弊,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信的最后,皇兄写着:
“五弟,此事,朕不强迫你。
纳与不纳,最终的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只是,你是大明的亲王,是朕的亲弟弟,朕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为重。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皇兄都支持你。”
看完信,朱由检拿着信纸,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出征前,答应过王妃周念慈,绝不会纳妾,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如今,皇兄的信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毛利秀就想把嫡女嫁给他为侧妃。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不愿意纳妾,更不愿意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他不想对不起自己的王妃,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
可他也明白,皇兄信里写的利弊,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是大明的亲王,不是普通的百姓。
他的身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小家,还有国家的大义,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大明的东洋战略。
若是应允了这桩联姻,就能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就能带动西日本诸藩归降,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国,减少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开支。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一边是对妻子的承诺,儿女情长。
一边是国家的大义,江山社稷。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桌上的另一封信,王妃周念慈的家书。
他连忙拿起信,拆开了封口,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信里,王妃先是叮嘱他,在前线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换药,不要太过拼命,不要让她和太妃担心。
然后,便写到了联姻的事,告诉他,皇后娘娘已经召她入宫,和她说了所有的事,她都明白,也都懂。
信的最后,王妃写着:“殿下,臣妾知道,你是大明的亲王,身系国家重任。
臣妾虽是女子,也懂得家国大义。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对殿下有利的事,臣妾都支持你。
臣妾这里,绝无半分怨言,也绝不会让殿下为难。
你只管安心在前线打仗,为国效力,家里有我,一切安好。
盼君平安归来。”
看完信,朱由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妻子的家书,心里的愧疚、感动、挣扎,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他的妻子,如此深明大义,如此体谅他,支持他,他还有什么理由,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不顾国家的大局?
他是大明的亲王,是皇兄一手培养起来的,是皇明军校出来的武将,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为大明开疆拓土,是为江山社稷分忧。
想到这里,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北方北京城的方向,又望了望海峡对岸,德川家光的大军所在的方向,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对着亲兵下令:“笔墨伺候!本王要给陛下回信!”
亲兵立刻应声,备好的笔墨纸砚。朱由检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回信。
信里,他先是谢过了皇兄的嘉奖与信任,然后,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决定:
“臣弟朱由检,启奏陛下:
臣弟身为大明亲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以国事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臣弟愿应允毛利氏联姻之请,纳其嫡女为侧妃,以安毛利氏之心,以固我大明在西日本之根基,以加快平定倭国之进程。
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绝不辜负大明的百姓。”
写完信,他放下笔,吹干了墨迹,把信仔细折好,交给了亲兵,沉声道:“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呈给陛下。”
“遵命!”
亲兵接过信,快步转身离去。
为了大明,他就‘勉为其难’的纳这毛利家的嫡女。
朱由检看着从帐中出来的可人女子,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虽然有辱身份,但东瀛女子,确实很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