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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琼华春深,皇极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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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六年五月初二。

  寅时末刻。

  北京城还浸在黎明前最深的沉眠里,九门的晨鼓尚未敲响,只有巡城的兵卒提着灯笼,在空荡荡的棋盘街上缓缓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转瞬又被晨雾吞没。

  唯独西苑太液池畔的琼华岛,已经有了几分活气。

  琼华岛之巅的广寒殿,是整个西苑的制高点。

  这座兴建于永乐年间的殿宇,倚着白塔山而建,飞檐斗拱直入云霄,汉白玉的栏杆围着殿宇一周,推窗便能俯瞰整个太液池,乃至整座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殿宇之内,皆是楠木为梁,金砖铺地,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最常来的避暑居所。

  此刻,广寒殿的寝殿之内,龙涎香的余韵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描金的拔步床里,明黄色的锦被微微起伏,朱由校缓缓睁开了双眼。

  昨夜的放纵,让他的头还有些微微的昏沉,四肢也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酸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身侧空荡荡的枕席,锦被上还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草原女子特有的、淡淡的奶酥气息,是哲哲与海兰珠姑侄二人留下的味道。

  昨夜处理完政务,一时兴起,让魏朝从储秀宫召了科尔沁的这对姑侄过来,一夜荒唐,倒真真是过了一把昏君的瘾。

  哲哲性子温婉端庄,进退有度,带着蒙古贵族女子特有的大气,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也始终守着分寸,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总能妥帖地熨平他心底的烦躁。

  而她的侄女海兰珠,性子柔媚娇俏,一双眼睛像含着水,一颦一笑都勾着人心。

  昨夜这姑侄二人一同侍奉,一个温婉,一个娇俏,一个熟稔妥帖,一个青涩含羞,倒是让他彻底放纵了一回。

  把连日来处理前线战报、朝堂政务的疲惫,都借着这一夜的温柔乡,散了个干净。

  不过他没有让后妃留宿广寒殿。

  倒不是什么矫情的规矩,而是哲哲生的皇三子朱慈烺不满两周岁,海兰珠诞下的皇四女朱媺娖也才刚满周岁,两个孩子都还在襁褓之中,夜里离不得母亲照料。

  是以寅时刚过,天还没亮,他便让内侍用软轿,把还在酣睡的姑侄二人,悄悄送回了储秀宫。

  朱由校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锦被从他赤裸的胸膛滑落,露出了常年练骑射、舞刀枪练出来的紧实线条,没有丝毫帝王的虚胖,只有常年习武带来的力量感。

  “陛下醒了?”

  守在拔步床外的贴身小太监,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

  紧随其后的,是四个捧着盥洗手巾、温水、朝服的宫女,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由校“嗯”了一声,掀开锦被下了床。

  宫女们立刻上前,屈膝伺候他洗漱,温热的帕子擦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温水漱口,青盐擦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待他洗漱完毕,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已经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寝殿。

  他面色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恭谨,却没有丝毫的谄媚之气,一身蟒袍穿得整整齐齐,走到朱由校面前,跪倒在地,高声道:

  “奴婢魏朝,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朱由校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圈椅上,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储秀宫那边,都安顿好了?”

  魏朝立刻躬身回道:

  “回陛下,娴妃娘娘和宸嫔娘娘,已经平安送回储秀宫了。

  奴婢吩咐了御膳房,备了温补的早膳送过去,也让奶嬷嬷好生照看三皇子和四皇女,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娘娘们还让奴婢给陛下带话,让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太过劳累。”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对这对科尔沁姑侄,有宠爱,却也有分寸。

  联姻本就是为了拉拢蒙古科尔沁部,稳住大明的北方边境,让他能腾出手来,专心平定倭国,经略东洋。

  儿女情长,从来都不是他这个帝王人生里的主旋律。

  “早膳备好了?”

  朱由校放下茶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昨夜的酸软感,随着身体的舒展,渐渐散去了。

  “回陛下,早膳已经备好了,就在偏殿。”

  魏朝立刻回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您这边请。”

  朱由校迈步走出寝殿,往偏殿而去。

  广寒殿的偏殿,被改成了用膳的地方,一张梨花木的长桌,已经摆满了各色早膳,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却又不显得奢靡,皆是南北风味的精致吃食,兼顾了口味与规制。

  按照大明皇家的规矩,皇帝的早膳,素来是三十六道菜品,冷热荤素、汤粥点心、干鲜果品,样样俱全,哪怕皇帝每道菜只尝一口,也绝不能少了规制。

  这是两百多年传下来的规矩,哪怕朱由校素来不喜铺张,也不能轻易打破。

  帝王的饮食,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国体,是皇家的威仪,半点马虎不得。

  长桌的最前端,摆着一碗燕窝鸡丝粥,是朱由校素来爱吃的,熬得软糯绵密,入口即化。

  旁边是江南风味的蟹黄汤包、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隔着皮都能看到里面饱满的馅料。

  北方的面食也不少,千层油酥饼、肉末烧饼、羊肉烧麦,皆是御膳房面点师傅的拿手绝活。

  热菜有八宝鸭子、芙蓉鸡片、糟熘鱼片、清炒鹿里脊,皆是小份精做,不至于浪费,却也样样精致。

  冷盘有酱牛肉、水晶肘子、镇江肴肉、松仁鹅肝,配着解腻的脆爽腌菜。

  还有各色时令鲜果,南方的荔枝、龙眼,北方的苹果、香梨,都用冰窖镇着,新鲜得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

  朱由校在主位上坐定,拿起银筷,先尝了一口燕窝粥。

  旁边的侍膳太监,立刻上前,每道菜都用银筷夹起一点,放进专门的银碟里尝过,确认无毒之后,才会把菜往皇帝面前挪一点,这是御膳房传了两百多年的规矩,哪怕朱由校再不耐烦,也只能由着他们来。

  他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听着魏朝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后宫的琐事:

  “回陛下,皇后娘娘那边,一早便遣人来问了陛下的安,说坤宁宫备了消暑的酸梅汤,等陛下退朝了,给陛下送过来。”

  “皇贵妃娘娘那边,也遣人来问安,说昨日给陛下绣的护膝,已经绣好了,等陛下有空了,给陛下送过来。”

  “还有,太医院的院判,一早便来宫外候着了,说想请个平安脉,看看陛下的龙体。”

  朱由校摆了摆手,淡淡道:

  “皇后的心意,朕知道了,酸梅汤让他们送过来便是。

  护膝收了,赏皇贵妃些料子。

  太医院那边,让他们回去吧,朕的身体好得很,用不着天天请平安脉,瞎耽误功夫。”

  “奴婢遵旨。”

  魏朝立刻躬身应下。

  朱由校又夹了一个蟹黄汤包,吸了里面鲜美的汤汁,随口问道:

  “昨日京里,没什么事吧?锦衣卫的密报,整理好了?”

  魏朝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躬身道:

  “回陛下,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一早就带着密报在殿外候着了,说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奴婢想着陛下要用早膳,没敢让他进来打扰,让他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进来吧。”

  朱由校放下银筷,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

  “遵旨。”

  魏朝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引着骆思恭走了进来。

  骆思恭今年五十余岁,一身飞鱼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常年执掌锦衣卫的肃杀之气,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他走进偏殿,立刻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高声道:

  “臣骆思恭,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起来吧。”

  朱由校抬了抬手。

  “说吧,昨日京里,都有什么动静。”

  骆思恭谢恩起身,垂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密报,躬身递了上去,声音沉稳地禀报道:

  “回陛下,昨日京中百官动态,各衙门运作,还有地方上的密报,都记录在此了。

  臣挑紧要的,向陛下禀报。”

  “第一件,是皇明军校一期毕业生的动向。

  前日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京中各方势力,都在争抢这些毕业生,臣已经让锦衣卫的人,盯紧了每一个人,他们的动向,都一一记录在案了。”

  “其中,吴三桂、刘孔昭、祖大乐、汤之诰、赵光抃、李弘济这六位得陛下亲授佩剑的学员,皆是闭门谢客,拒绝了所有的拉拢与邀约。

  吴三桂回了城南的宅子,其父吴襄打发了所有上门攀附的人,吴三桂更是直言,一心只想奔赴倭国前线,无心应酬结亲。

  刘孔昭回了诚意伯府,祖大乐也给宁远的堂兄祖大寿写了信,说绝不会参与朝堂党争,只愿镇守边关,为陛下效力。”

  “这几位学员,皆是坚守本心,牢记陛下的教诲与军校的校训,没有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实属难得。”

  朱由校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点头。

  他早就料到,吴三桂这些人,不会让他失望。

  尤其是吴三桂,这个在原本的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的枭雄,在这个时空里,被他亲手送进了皇明军校,亲眼看着他从一个辽西将门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坚守本心、忠君报国的武将,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那另一边呢?”

  朱由校淡淡开口。

  “那些投了各个派系的,都是些什么人?”

  骆思恭的语气立刻沉了下去,躬身道:

  “回陛下,一期毕业生里,有二十三人,分别投靠了各个派系。

  其中,毕业考评第二十三名的张成,出身寒门,接受了东林党人赵南星的拉拢,与赵郎中的女儿定了亲,如今日日参加东林党的文会。

  还有考评第三十五名的王虎,出身京营军户,认了东厂提督魏忠贤当干爹,娶了魏忠贤的养女,魏忠贤已经给他谋了京营神机营的游击之职。

  还有七人,接受了晋商、徽商的重金拉拢。

  剩下的十三人,分别投靠了各个藩王在京的属官、勋贵世家。”

  朱由校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场“榜下捉婿”,本就是他给这些毕业生上的最后一课,是一场关于心性与忠诚的大考。

  有人及格,自然有人不及格。

  那些一毕业就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忘了校训,忘了忠君报国初心的人,本就不值得他重用,最多当个中层武官,绝不可能让他们执掌兵权,更不可能放到关键的位置上。

  “这些人,继续盯着。”

  朱由校淡淡道:

  “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和哪些人往来,都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定期报给朕。

  不必干预,不必阻止,看着就好。”

  “臣遵旨。”

  骆思恭立刻躬身应下。

  他心里早已明白了陛下的深意,这场风波,不仅是考验那些毕业生,更是在看清朝堂各方势力的心思。

  谁在背地里染指皇明军校,谁在试图拉拢军方的新生力量,陛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什么事?”

  朱由校又拿起银筷,夹了一口清炒鹿里脊,缓缓问道。

  骆思恭继续禀报道:

  “第二件,是朝堂百官的动向。

  前日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内阁、六部、都察院的官员,多有往来。”

  “还有,户部尚书李长庚,昨日在户部衙门,召集了户部的所有郎中、主事,核算倭国前线的粮草、军饷消耗,熬了整整一夜,据说户部的灯,亮到了寅时才灭。

  李部堂还去了太仓库,盘查了存银,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想来是国库的银子,又见底了。”

  朱由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李长庚这个老户部,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把国库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倭国战事打了两年,耗费了上千万两白银,哪怕如今大明国库充盈,市舶司的关税连年翻番,也经不住这么大的开销,李长庚不哭穷才怪了。

  今日的御门听政,这位户部尚书,怕是要第一个跳出来哭穷。

  “还有呢?”朱由校继续问道。

  “第三件,是地方上的密报。”

  骆思恭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躬身道:

  “科学院在山西太原、大同府设置的地动仪,这几日接连出现异动,震针偏移幅度极大,按照徐光启定下的规矩,已经是六级地动预警。

  太原府周边的数个州县,都出现了井水翻涌、禽畜不安的异象,恐怕近期,山西会有大地震。”

  “还有,科学院在全国设置的降水监测装置显示,今年入春以来,北方直隶、河南、陕西一带,降雨量较往年多了近一倍,黄河中下游的水位,已经超过了往年的汛期水位。

  河南、山东境内的黄河河堤,有十七处地段,出现了管涌、漫堤的险情,当地的河道官员,已经上了急报,请求朝廷拨款修缮河堤。”

  “而江北、山东的兖州、东昌、青州三府,入春以来,滴雨未下,旱情严重。

  已经有三十余个州县,上报了灾情,麦苗枯死,百姓颗粒无收,部分州县,已经出现了蝗灾的苗头。

  当地的乡绅上报,田地里已经发现了大量的蝗虫虫卵,若是天气持续干旱,入夏之后,恐怕会爆发大规模的蝗灾。”

  这一连串的灾情密报,让朱由校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银筷,再也没有了用膳的心思。

  他登基以来,一直着力于民生与防灾,创办科学院,不仅是为了改良火器、发展军工,更是为了研发各种防灾、治灾的器械。

  地动仪是张衡的旧物,他让科学院的学者,结合西洋的地震学知识,改良出了能监测地震前兆的新式地动仪,在全国各个地震带设置了监测点。

  降水监测装置,也是科学院的成果,能精准记录各地的降雨量,提前预判水旱灾害。

  可哪怕有了这些提前监测的手段,面对天灾,人力依旧显得渺小。

  山西的地震,黄河的水患,山东的旱灾蝗灾,每一件,都关乎着百万百姓的生死,关乎着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些灾情的奏报,内阁和户部、工部,都收到了吗?”朱由校沉声问道。

  “回陛下,内阁已经收到了各地的急报,昨日已经票拟了处理意见,就等着今日御门听政,上奏陛下了。”

  骆思恭躬身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沉重。

  他是大明的天子,是这亿兆百姓的君父,哪怕天灾再大,他也必须扛住,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还有其他的事吗?”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其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京里的粮价平稳,市面安定,九门的盘查也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奸细乱党。

  漕运的船队,已经顺利抵达通州,一百万石漕粮,已经入了通州大仓。”

  骆思恭躬身道。

  朱由校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知道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锦衣卫继续盯紧各地的灾情动向,还有京里的各方势力,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朕禀报。”

  “臣遵旨!臣告退!”

  骆思恭再次跪倒行礼,躬身退出了偏殿。

  骆思恭走后,朱由校也没了用膳的心思,对着魏朝道:

  “撤了吧。”

  魏朝立刻示意宫女太监们,上前把满桌的早膳撤了下去,又奉上了新泡的热茶。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今日御门听政,要处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

  倭国前线的后勤钱粮,山西的地震,黄河的水患,山东的旱灾蝗灾,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都需要他这个皇帝,一一拍板定夺。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都说皇帝富有四海,九五之尊,可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坐起来,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一夜的昏君放纵,不过是忙里偷闲的片刻喘息,睁开眼,这万里江山的千头万绪,都要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该起驾去皇极殿,御门听政了。”

  魏朝看着天色,躬身轻声提醒道。

  朱由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淡淡道:“摆驾皇极殿。”

  “遵旨!起驾皇极殿!”

  魏朝立刻高声唱喏,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寒殿。

  顷刻间,仪驾卤簿已经准备妥当,龙辇停在了广寒殿的门口。

  朱由校迈步走了出去,坐上龙辇,在锦衣卫与大汉将军的护卫下,沿着太液池畔的御道,朝着紫禁城皇极殿的方向,缓缓而去。

  此时,东方的朝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北京城,也照亮了龙辇上,年轻帝王的脸庞。

  辰时初刻,皇极殿广场,已是肃然无声。

  按照大明祖制,御门听政,素来是在皇极门举行,每日清晨,皇帝御门临朝,百官奏事,当场批答,是大明朝两百多年来,最核心的朝会制度。

  只是朱由校登基之后,嫌皇极门露天而坐,夏日暴晒,冬日寒风,便把御门听政,改在了皇极殿内。

  一来是环境妥当,不必受天气影响。

  二来,皇极殿是紫禁城三大殿之首,是大明的正殿,在此临朝,更能彰显帝王威仪,震慑百官。

  今日的皇极殿,更是规制森严。

  殿门大开,从殿内一直延伸到广场上,都铺着猩红的地毯。

  殿内的蟠龙金柱,裹着明黄色的绸缎,御座设在殿内最高处的丹陛之上,背后是雕着九条金龙的屏风,两侧是羽扇、香炉,香烟袅袅,威仪万千。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照文东武西的规制,分两班肃立。

  文官以首辅方从哲为首,次辅叶向高、内阁大学士刘一燝、徐光启依次而立,身后是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堂官,还有翰林院的学士们。

  武官以英国公张惟贤为首,定国公徐允祯等勋贵依次而立,身后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京营的总兵、副将们。

  数百名官员,身着各色品级的官服,鸦雀无声地站在殿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能听到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面色肃然,心里都清楚,今日的朝会,必然不会轻松。

  “陛下驾到!!”

  随着殿外鸿胪寺官员的一声高声唱喏,殿内的百官,立刻整理衣冠,按照品级,跪倒在地。

  朱由校身着十二章纹的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在魏朝等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皇极殿,登上了丹陛,坐在了御座之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跪倒的百官,声音沉稳而威严,传遍了整个皇极殿:

  “众卿平身。”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山呼万岁,这才缓缓起身,按照班次,重新站好,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乱,尽显大明朝堂的规制与威仪。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的百官,淡淡开口道:

  “今日朝会,有事便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里,立刻走出一人,身着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官服,花白的胡须,面色清瘦,正是户部尚书李长庚。

  他捧着奏疏,走到丹陛之前,跪倒在地,高声道:

  “臣,户部尚书李长庚,有本启奏!”

  朱由校看着他,心里了然,果然,这位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了。

  他淡淡道:“李爱卿平身,奏来。”

  “谢陛下!”

  李长庚谢恩起身,展开手里的奏疏,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

  他的奏疏,核心只有一件事:

  倭国前线的后勤钱粮,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陛下,自天启四年,我大明兴师征倭,至今已有两年有余。

  截至天启六年四月末,户部累计向倭国前线,拨付军饷白银一千二百七十万两,粮草两百三十万石,军械、火药、被服等物资,折价白银三百四十万两,合计耗银一千六百一十万两。”

  李长庚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在皇极殿内回荡着:

  “如今,贺世贤、沈有容,已拿下下关港,与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在关门海峡对峙,决战在即。

  前线三十万大军,加上朝鲜、天津水师的辅兵,合计二十余万人,每月需耗军饷白银四十万两,粮草十五万石,火药、炮弹、军械等物资,折价白银二十万两。

  仅此一项,每月便需耗银六十万两,粮草十五万石。”

  “臣昨日连夜盘查太仓库,如今国库太仓库,存银仅剩一百八十万两,粮仓储粮,扣除京师、九边的常备粮草,可调往前线的,仅剩八十万石。

  按照前线的消耗速度,国库的存银,最多支撑三个月,存粮,最多支撑五个月。

  若是决战拖延日久,国库必将彻底空虚,前线将士,将面临无饷无粮的境地!”

  说到这里,李长庚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校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陛下,臣无能,管着户部的国库,却快要供不上前线将士的粮草军饷了!

  臣请陛下,定夺此事!

  若是再不想办法筹措钱粮,前线的仗,就没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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