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晋商、徽商、江南盐商这些垄断性商帮，定向配售三百万两，用贸易特许权、盐引优先权来吸引他们，先把大头定下来。
第二种，公开认购。
在皇明银行的各个分行，设立专门的认购点，允许官民自由认购，上至勋贵百官，下至普通百姓，都可以买。
凡是认购超千两者，朕亲自御赐‘靖倭义民’牌匾，赐下旌表，光宗耀祖。”
李长庚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拿着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陛下这一套方案，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不仅给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好处，还给了名誉上的嘉奖。
对于那些乡绅、商户来说，能得到皇帝御赐的牌匾，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别说买一千两国债，就算是买一万两，他们也愿意！
“陛下，臣还有一个疑问。”
李长庚抬起头，躬身道：
“百姓买了国债，若是中途急着用钱，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拿着国债，干等着到期吧？
若是不能变现，恐怕很多人，就不敢买长期的国债了。”
“这个问题，朕早就想到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赞许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真的听进去了。
国债发行满三个月之后，允许在皇明银行的各个分行，自由交易。
买卖双方，都可以在皇明银行登记交易，交易手续费，是成交额的一厘，买卖双方均摊。
交易的价格，由市场供需决定，若是大家都看好国债，价格可以高于面额。
若是不看好，也可以低于面额。”
“除此之外，持有国债的人，还可以向皇明银行申请质押贷款。
贷款额度，最高是国债面额的七成，年利率一分五厘。
这样一来，就算持有者中途急着用钱，也可以把国债质押给银行，拿到现银，解决短期的资金周转需求。
同时，皇明银行也能赚到贷款的利息，形成‘发行-交易-质押’的完整闭环，让国债彻底活起来，而不是一张死的借条。”
李长庚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叹服。
他原本以为，国债就是朝廷打个借条，向百姓借钱，到期还本付息，就这么简单。
可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设计了这么完整的一套体系，不仅能发行，还能交易，还能质押贷款，彻底解决了持有者的后顾之忧。
这样一来，国债就不再是一张不能动的借条，而是可以随时变现、随时质押的资产，比田地、房产还要灵活，还要稳妥！
这样的国债，谁会不愿意买？！
“陛下天纵奇才，臣……臣望尘莫及！”
李长庚站起身，对着朱由校，深深一躬，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臣管了一辈子的钱粮，从来没想过，钱粮之事，还能这么做！
陛下这一套办法，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钱粮缺口，更是能为我大明，开创一套全新的财政体系！
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由校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
“你先别急着佩服。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肯定也想问：
朝廷借了这么多银子，到期了，拿什么还本付息？
百姓最担心的，就是朝廷赖账，还不上钱。
这个问题不解决，前面说的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李长庚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心里，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五百万两白银，加上利息，五年之后，朝廷要还近七百万两。
这么大一笔银子，朝廷从哪里拿出来？
若是还不上，朝廷的信用就彻底破产了，以后再也别想从民间拿到一分钱，甚至会引发民变，动摇国本。
朱由校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李爱卿，你觉得，我们打赢了征倭之战，拿下了日本，能得到什么？”
李长庚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拿下日本，就能彻底掌控东洋，掌控中日贸易，每年的关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还有日本的石见银山，佐渡金山！”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瞬间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整个人都通透了！
石见银山！
那是整个亚洲最大的银矿！
从战国时代起，就是日本各大名争夺的核心，每年的白银产量，高达数百万两，占据了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还有佐渡金山，也是日本最大的金矿，每年的黄金产量，同样惊人！
陛下要打倭国，不仅仅是为了扬我国威，平定海疆，更是为了这两座金山银山！
只要拿下了日本，这两座矿山，就成了大明的钱袋子！
别说几百万两的国债，就算是几千万两，也根本不愁还不上！
“陛下！臣……臣彻底明白了！”
李长庚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打赢了倭国，拿下了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还有整个日本的市场，整个东洋的贸易权！
别说偿还这五百万两国债，就算是再发行一千万两，也根本不愁兑付！
这……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朱由校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
这就是朕的底气。
国债的兑付保障，不是国库的存银，是我大明军队的刀枪，是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是我们必然会打赢的征倭之战！
打赢了，日本的银山金山，就是大明的血包，别说偿还国债，还有得多！”
“所以，这国债，不仅是为了筹措军饷，更是为了让全天下的百姓、商户、勋贵，都和这场征倭之战，绑在一起。
他们买了国债，就希望朝廷打赢，因为只有打赢了，他们的银子，才能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这样一来，全天下的人，都会心向朝廷，支持征倭之战，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才是朕发行国债，最根本的目的。”
李长庚听到这里，彻底拜服了。
他原本以为，陛下只是想筹钱，可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的眼光，竟然看得这么远。
这国债，筹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民心，是全天下对征倭之战的支持！
百姓买了国债，就和朝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朝廷打赢了，他们才能赚钱，朝廷打输了，他们的银子就打了水漂。
这样一来，谁不盼着朝廷打赢？
谁还会在背后，对征倭之战说三道四？
这一招，简直是一箭双雕，不，是一箭数雕！
既解决了前线的钱粮缺口，又凝聚了天下的民心，还开创了全新的朝廷财政体系，甚至能借此机会，把皇明银行的网点，铺遍全国，彻底掌控大明的金融体系！
“陛下深谋远虑，臣……臣五体投地！”
李长庚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校，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臣能遇到陛下这样的圣主，是臣的福气，是大明的福气，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起来吧。
道理，你都明白了。
接下来，这件事，就要交给你户部，牵头去办了。”
李长庚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掷地有声地说道：
“陛下放心！
臣定当全力以赴，把这国债发行之事，办得妥妥当当！
绝不让陛下失望！
绝不让前线的将士，断了粮饷！”
他现在，心里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只剩下了满满的干劲。
原本他还在为国库的钱粮愁得夜不能寐，现在有了国债这个办法，别说五百万两，就算是一千万两，他也有信心，在一个月之内，筹措到位！
朱由校看着他干劲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系到前线战事，更关系到朝廷的信用，关系到天下百姓的切身利益，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朕给你配两个人，协助你一起办。”
“陛下请讲！”李长庚立刻躬身道。
“第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
朱由校看向站在一旁的魏朝。
“他是朕的身边人，为人稳妥，心思缜密，让他跟着你，全程参与此事，一方面，帮你协调内廷、内阁、各个衙门，畅通无阻。
另一方面，也帮朕盯着整个过程，若是有什么差错，有什么人敢在里面动手脚，贪墨舞弊，他可以第一时间向朕禀报，朕也能在每个环节，及时插手，不至于失控。”
魏朝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高声道：
“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全力配合李尚书，办好此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让陛下失望！”
李长庚也立刻躬身道：“臣谢陛下！有魏掌印协助，此事必然能事半功倍！”
他心里清楚，陛下让魏朝参与进来，不仅仅是监督，更是给他撑腰。
魏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最信任的人，有他在，内阁、六部、各个衙门，谁敢不配合？
谁敢从中作梗？
这国债发行之事，必然能一路畅通。
“第二个，内务府的李凤祥。”
朱由校继续道，“他现在是皇明银行的总管，负责皇明银行的整体运行，对金融之事，最为了解，算是专业人士。国债的发行、交易、质押，都要通过皇明银行来办，让他全程配合你，制定具体的细则，搭建交易体系，培训各地分行的人员，确保国债发行的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臣遵旨！”李长庚再次躬身应道。
他对皇明银行的李凤祥，也早有耳闻，知道此人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
精通西洋的金融之术，皇明银行能在短短两年内，在全国开了数十家分行，把新的货币体系推行下去，全靠此人。
有他协助，这国债的发行，就有了专业的保障，绝不会出乱子。
朱由校看着李长庚，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
“李长庚，朕把这件事，交给你牵头，是信得过你的人品，信得过你的能力。
朕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关乎国本，关乎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关乎天下百姓的切身利益。
若是办好了，你就是大明的功臣，朕不吝封侯之赏。
可若是出了差错，有人在里面贪墨舞弊，中饱私囊，坏了朝廷的信用，朕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抄家灭族！”
他的声音里，带着狠厉，让李长庚浑身一震，立刻再次跪倒在地，高声道：
“臣遵旨！
臣在此立誓，定当秉公办理此事，绝不敢有半分私心，绝不容许任何人贪墨舞弊！
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臣愿提头来见！”
“好。起来吧。”
朱由校点了点头。
“具体的发行细则，你回去之后，立刻带着户部的人，和魏朝、李凤祥一起商议，三日之内，拿出完整的方案，上奏给朕。
朕要在十日之内，让国债在京师，率先开始认购！”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绝不敢耽误半分！”
李长庚躬身应道。
该说的，该解释的，陛下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他现在心里，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只剩下了满满的信心。
他相信，有陛下的圣断，有完整的方案，有内廷、皇明银行的全力配合，这靖倭国债，必然会大获成功，前线的钱粮缺口，再也不是问题了！
事情已经敲定，李长庚也不敢再多耽误，便躬身告退了。
魏朝引着李长庚，走出了广寒殿。
殿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李长庚的身上，他抬头望了望琼华岛上的白塔，又回头看了看巍峨的广寒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之前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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