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五月上旬。
丑时。
九州岛。
丰后国。
佐贺关。
佐贺关的中军大帐,就扎在紧挨着海岸的高地上。
帐外插着德川幕府的三叶葵家纹大旗,还有酒井忠世的将旗,在海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早已被炮火熏得发黑,边角处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像一面饱经风霜的破布,却依旧倔强地飘扬着,如同此刻帐内的酒井忠世。
大帐之内,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昏黄的烛火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铺满整个地面的巨幅舆图上。
舆图上,丰予海峡的每一处水道、每一座岛屿、每一片浅滩、每一处暗礁,都被用墨笔标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黑线,还有无数被狠狠划掉的记号。
那是这二十七天里,日军一次次进攻、一次次惨败,留下的血色印记。
主位上,酒井忠世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在面前的矮几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
他是德川幕府的三代老臣,从德川家康时代起,就跟着德川家南征北战,历经关原合战、大阪夏之阵,辅佐年轻的德川家光。
这一次西征,德川家光亲率二十五万大军主攻关门海峡,要一举朝本州转进。
而他则带着十万大军,分兵丰后国,目标是打通丰予海峡,掌控濑户内海的航道,为大军留下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
出发的时候,他意气风发。
十万大军,加上四国岛诸藩的水军配合,拿下区区十几里宽的丰予海峡,在他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面对的,是大明倭国经略使、天津水师总兵毛文龙,还有那支如同海上幽灵一般,牢牢锁死了整个九州海岸的大明水师。
从他率军抵达丰予海峡,到今天,已经整整二十七天了。
二十七天里,他发起了八次大规模的渡海进攻,小股的偷袭、夜袭,更是多达数十次。
可每一次,都以惨败告终。
明军的水师,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高大福船、仿荷兰建造的盖伦战船,每一艘巨舰上,都装着数十门红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大,弹道精准。
他麾下的那些关船、小早船,在明军的巨舰面前,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船队刚驶出佐贺关的港口,还没到海峡中央,就被明军的炮火覆盖,船毁人亡。
无数的武士、足轻,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葬身鱼腹,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这一个月,他麾下的十万大军,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大半都是精锐的水军众和旗本武士,损失的战船更是超过了百艘。
别说打通丰予海峡了,他连佐贺关的港口,都快出不去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最糜烂的方向滑去。
南九州的外样大名,眼看着德川家光被困关门海峡,明军势如破竹,一个个都反了水。
萨摩藩的岛津忠恒,第一个倒向了大明,随后,熊本藩的细川忠利,纷纷归附大明,调转枪口,对准了德川幕府。
如今,南九州已经尽数落入了大明的掌控之中,他的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了。
从江户运来的粮草、军械,根本过不了濑户内海,被明军的水师层层拦截,十船粮草,能有一船送到他手里,就算是万幸了。
帐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还有粮草发霉的气息。
酒井忠世放在矮几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麾下的大军,粮草,只剩下不到十日的存量了。
为了节省粮草,他在十天前就下了死命令:
普通足轻,每天只能领到两合糙米,熬成稀粥,勉强果腹。
就算是旗本武士,每天也只能领到五合米,配一点干硬的腌萝卜。
伤兵们更是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营地里每天都有大量的伤兵,因为缺医少药,加上饥饿,死在帐篷里。
尸体只能草草掩埋在海滩上,涨潮的时候,又被海浪冲出来,引来成群的海鸟和野狗,惨不忍睹。
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逃兵,每天都在发生。
尤其是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足轻,趁着夜色,偷偷跑出军营,要么向明军投降,要么逃进附近的山林里,落草为寇。
他下令,抓到逃兵,一律在营门前斩首示众,可依旧挡不住逃兵的浪潮。
甚至有几个小藩的藩主,已经偷偷带着自己的藩兵,连夜渡海,向明军投降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来打,不出十日,他这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而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关门海峡那边的德川家光。
将军带着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门司港,进退两难,粮草也即将告罄,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打通丰予海峡,为大军打开一条撤回四国、退回本州的退路。
若是他这里败了,丰予海峡打不通,将军的二十五万大军,就会被明军彻底困死在九州岛,全军覆没。
到那时候,德川幕府两百多年的基业,就会彻底毁在他的手里。
他是德川家的托孤老臣,若是将军有个三长两短,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德川家康?
唯有切腹自尽,以谢天下。
想到这里,酒井忠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与绝望,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坐着的一众藩主。
帐内的下首,跪坐着四国岛的一众外样大名,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气氛压抑,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坐在最前面的,是伊予松山藩藩主,加藤嘉明。
这位老将,是战国末期硕果仅存的名将之一。
他出身贱民,凭着一身战功,从一个足轻,一步步爬到了大名的位置,历经丰臣秀吉的朝鲜之役,德川家康的关原之战、大阪夏之阵,一生征战无数,尤其擅长水战。
朝鲜之役中,他曾统领日军水军主力,与李舜臣的朝鲜水师鏖战多年,对海战的理解,整个日本,无人能出其右。
他的松山藩,领地横跨濑户内海与丰予海峡,领内有来岛水军、伊予水军众归附,保有着中型关船、小早船八十余艘,是整个四国岛,水军实力最强的藩国。
对丰予海峡的水文、潮汐、暗礁、岛礁,更是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在海峡里走个来回。
这一次,他也是酒井忠世最依仗的水军支柱。
加藤嘉明的身边,是伊予大洲藩藩主加藤泰兴。
他今年三十岁,年轻气盛,一身南蛮胴具足擦得锃亮,手按着腰间的太刀,脸上满是焦躁与不甘,时不时看向帐外漆黑的海峡,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火气。
再往下,是伊予宇和岛藩藩主伊达秀宗。
他是奥州独眼龙伊达政宗的长子,今年三十八岁,继承了父亲的沉稳与精明,一身素色的狩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的领地在四国岛南部,直面丰予海峡,一旦明军打过来,他的宇和岛藩,首当其冲。
最末位的,是土佐藩藩主山内忠义。
今年才二十三岁,是一众藩主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是山内一丰的孙子,土佐山内氏的第三代家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也穿着一身盔甲,手紧紧握着刀柄,身子坐得笔直,只是时不时看向帐外的海峡,眼里满是不安。
这些人,都是四国岛的藩主,这一次被德川家光征调,带着藩兵,跟着酒井忠世来到九州作战。
他们的领地、家眷、族人,都在四国岛,如今被明军困在九州,回不了家,一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也藏着无尽的恐慌。
大帐之内,久久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酒井忠世先开了口。
“诸位,今日深夜召集大家前来,想必也都清楚,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将军带着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关门海峡,粮草将尽,进退两难,唯一的退路,就是我们脚下的丰予海峡。
若是我们打不开这条海峡,将军的大军就会全军覆没,德川幕府就会万劫不复。
到那时候,诸位的领地,诸位的家族,也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明国人不会放过我们,那些倒向明国的外样大名,也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碎我们的家族,夺走我们的领地。”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酒井忠世说的是实话。
他们都是德川幕府的谱代、外样大名,靠着幕府的恩赏,才有了如今的领地和地位。
若是德川幕府倒了,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加藤泰兴猛地一拍大腿,粗着嗓子开口道:
“总大将阁下,您就直说吧,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我们大洲藩的武士,已经磨好了刀,就算是死,也要和明国人拼个你死我活!
总不能在这里,活活饿死,坐以待毙!”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一般的大帐里。
山内忠义也立刻点头,朗声道:
“加藤阁下说得对!
总大将阁下,我们土佐藩的三千藩兵,唯您马首是瞻!
您下令吧,是打是拼,我们绝无二话!”
伊达秀宗抬起头,看了一眼酒井忠世,缓缓开口道:
“总大将阁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您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只要能退回四国岛,宇和岛藩的所有兵力,都听您调遣。”
众人纷纷开口表态,战意倒是不弱。
他们都是四国岛的藩主,家都在四国,如今被困在九州,归心似箭,只要能让他们回家,就算是豁出性命去拼,也愿意。
酒井忠世看着众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些四国的藩主,没有像南九州的那些大名一样,临阵倒戈,还愿意跟着他,拼这最后一把。
他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面前的竹杖,指向了地上的舆图,沉声道:
“诸位阁下,这一个月来,我们屡战屡败,不是我们的武士不够勇猛,而是我们没有制海权,明国人的大船大炮,牢牢锁死了海峡。
硬拼,我们拼不过明国人的水师,只会白白折损兵力,死路一条。”
“但是,这一个月,我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酒井忠世的眼睛,在烛火下,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握着竹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将他这一个月来,暗中做的所有准备,一点点铺陈开来,讲给了帐内的众人。
首先,是船。
他知道,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能和明军抗衡的战船。
既然造不出能和明军福船抗衡的大战船,那就另辟蹊径,把所有能用的船,全都征调过来。
从抵达丰后国的第一天起,他就下了死命令,以丰后、肥前的沿岸为核心,强制征调所有的民用船只。
无论是近海捕鱼的渔船,运输货物的关船,小小的盐船,甚至是渔民出海用的舢板、木筏,还有沿海百姓用来渡河的捆绑式浮具,只要能浮在水上,能载人,全部都要上缴。
为了征调这些民船,他派出了麾下的武士队,沿着海岸,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搜,但凡有敢私藏船只的百姓,一律斩首,全家贬为贱民。
有反抗的村落,直接被武士队血洗,鸡犬不留。
靠着这样铁血的手段,短短二十天,他就在北九州的沿岸,征调了足足两千一百三十七艘中小型民船。
这些船,大的能载三十人,小的只能载十几个人,平均下来,单船能载二十人,一次性就能投送四万兵力,彻底解决了“有兵无船”的致命问题。
征调来的民船,都被他秘密集中到了别府湾、大分湾这些隐蔽的内湾里,派了重装步兵把守,日夜巡逻,哪怕是一只海鸟飞进去,都要被打下来,严防明军的侦查船发现,避免被明军水师夜袭烧毁。
听到这里,帐内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酒井忠世在征调民船,却没想到,竟然征调了足足两千多艘!
加藤嘉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打断酒井忠世的话,继续听了下去。
酒井忠世继续说道,征调来的民船,不是直接用来送死的。
他抽调了沿岸所有的铁匠、木匠,日夜赶工,对这些民船进行了全面的改造。
每一艘船的船舷两侧,都加装了厚厚的木质护板,里面填上沙土,能挡住明军的铁炮铅弹,也能抵御小型炮弹的冲击。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加装了坚硬的青冈木撞角,就算是撞不沉明军的大船,也能撞毁他们的中小型巡逻船。
每一艘船上,都搬上了陆军用的大筒、铁炮,配属了十名铁炮足轻、五名长枪足轻。
哪怕无法对抗明军的大型福船,也能在近距离,全歼明军的中小型巡逻船,形成最基础的海上战力。
除此之外,他还让工匠们,用沿岸的木材,日夜赶工,制作了大量的简易载具。
日本战国时代常用的蛇皮船,还有用空木桶绑在一起做成的浮筏。
这些东西,虽然简陋,无法远海航行,却能在近海使用,哪怕是翻了,人也能抱着浮木漂到岸上,是近岸偷渡的兜底载具。
就算是所有的渔船都被明军毁了,靠着这些浮筏,也能送士兵渡海。
听到这里,加藤泰兴忍不住惊叹道:
“总大将阁下,您竟然做了这么多准备!
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酒井忠世苦笑了一声,道:
“若是让你们都知道了,明军的细作,也就知道了。
明国人的细作,无孔不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不做得隐秘些,这些准备,早就被明国人一把火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了船,有了人,还要知道明军的底细。
这一个月,他派出去了无数的斥候,去摸清明军的布防。
他找来了本地世世代代在丰予海峡讨生活的渔民,经验最丰富的濑户内海水手,还有伊贺流、甲贺流的忍者,分成了数十个小队,乘着最小的渔船,趁着夜色,一点点渗透过海峡。
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出海,用命换来了三大核心情报。
第一,是明军主力舰队的锚地,就在丰予海峡北口的姬岛附近,主航道的封锁线,就在姬岛与佐田岬之间,由毛文龙的主力舰队把守,大大小小的战船,超过了一百二十艘,其中大型福船、盖伦战船,就有十艘,火力极其凶猛。
第二,是明军巡逻船的航线、换班时间,还有防守的盲区。
明军的巡逻船,主要集中在中央主航道,沿着主航道分三班轮换,日夜巡逻,但是在海峡的南北两侧,靠近近岸的区域,因为浅滩多、岛礁多,明军的大型战船无法进入,巡逻船的数量极少,换班的间隙,有足足一个时辰的空白期,是防守的绝对盲区。
第三,是近岸浅滩、岛间水道的可通行路线。
这些本地的渔民和水手,对丰予海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们摸清了数十条隐蔽的岛间水道,还有近岸的浅滩航线。
这些水道,水深不足两丈,明军的大型战船,吃水深,根本无法进入,只有小型的渔船、舢板能够通行,是绝对的“安全区”。
说到这里,酒井忠世拿着竹杖,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的丰予海峡,沉声道:
“诸位阁下,丰予海峡,最宽处不过三十里,最窄处,只有十四里。
明国人的大船,虽然厉害,却只能在深水航道里走,近岸的浅滩、岛礁,他们根本进不来。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竹杖,在舆图上划过,标出了海峡的三大核心水道:
“中央主航道,水深三丈以上,是明军主力封锁的区域,也是我们之前一次次折戟的地方。
北水道,从别府湾到佐田岬,沿岸岛屿多、浅滩多,明国人的大船进不来,只有零星的巡逻船。
南水道,从日向滩到足摺岬,水道宽阔,登陆点多,明国人的防守,最为薄弱。”
“有了船,有了情报,接下来,就是怎么打。”
酒井忠世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精心策划的战术,全盘托出。
首先,是部队的整编。
他摒弃了德川军传统的军团编制,完全围绕渡海作战,对十万大军进行了重新整编,同时,严格分配了仅剩的粮草,优先保障核心战术目标。
整个大军,被分成了四个集群。
第一,先锋破袭集群,一万人。
全部由精锐的铁炮队、伊贺忍者、还有经验丰富的水军众组成,配属全部的火船,负责夜间袭扰、牵制明军水师、夺岛开路。
这部分人,是全军最精锐的力量,优先分配粮草,保证他们能吃饱饭,有足够的体力作战。
第二,岸防夺岛集群,三万人。
由重装步兵、炮兵、攻城队组成,配属全军全部的红衣大炮、大筒,核心任务,是夺取海峡中的关键岛屿,修建岸防炮台,实现“以陆制海”。
这部分人,是战术的核心,粮草供给仅次于先锋集群。
第三,主力渡海集群,五万人。
由核心本队、旗本精锐,还有各藩的主力足轻组成,分成五个渡海梯队,待航道打通后,分批渡海,是全军要保护的核心目标。
粮草供给,保证基本需求。
第四,后卫阻截集群,一万人。
由骑兵和殿后步兵组成,在北九州南部布防,阻挡南九州归附大明的大名北上,保障渡海的侧翼安全。
这部分人,只分配最低限度的粮草,执行的是弃卒保帅的殿后任务,说白了,就是用来送死的,为大部队渡海争取时间。
听到这里,帐内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听着酒井忠世的战术部署。
他们之前,只知道硬拼,带着船队往明军的炮火里冲,根本没有这么周密的计划。
如今听酒井忠世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酒井忠世的竹杖,重重地点在了海峡中央的姬岛、高岛、保户岛、久米岛之上,沉声道:
“第一步,夜间夺岛,修建岸防炮台,锁死主航道!”
“这四个岛屿,都卡在主航道的两侧,是整个海峡的制高点,站在岛上,整个主航道尽收眼底。
而明国人,只在岛上留了少量的哨兵,根本没有重兵布防。”
“午夜涨潮时分,先锋破袭集群,乘小渔船,分批次突袭,一夜之间,就能夺取这三到四个核心岛屿,彻底控制主航道的两岸制高点。
夺岛之后,岸防夺岛集群,立刻将红衣大炮、大筒,全部搬上岛屿,连夜修建炮台、胸墙、防御工事,把这些岛屿,变成不沉的战舰!”
酒井忠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诸位阁下,陆基火炮的命中率、稳定性,远高于海上颠簸的战船火炮!
哪怕我们的火炮数量比明国人少,只要把炮架在岛上,就能形成对主航道的全覆盖火力压制!
明国人的主力战船,只要敢进入主航道,就会陷入两侧岛屿炮台的交叉火力之中,进退两难!”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加藤泰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在海上打不过明国人,那就把炮搬到岛上去!
用陆地上的炮,打他们海里的船!
这办法,太妙了!”
山内忠义也激动地说道:
“总大将阁下,此计可行!只要我们控制了这些岛屿,锁死了主航道,明国人的大船,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丰予海峡,就到了我们的手里!”
伊达秀宗也缓缓点了点头。
只有加藤嘉明,依旧皱着眉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酒井忠世没有理会众人的激动,继续说道:
“第二步,多线袭扰,疲敝明军水师,分散他们的兵力!”
“夺岛之后,我们不能给明国人喘息的机会。
先锋集群,每晚都派出数十艘火船,分多个方向,顺着潮流,冲向明军的主力锚地。
哪怕无法击沉他们的福船,也能制造彻夜的混乱,让明国人的水师,不得安宁,疲于奔命,他们的火炮、火药,也会在这种无意义的袭扰中,持续消耗。”
“同时,我们要在北九州沿岸的五到六个港口,同时大张旗鼓地集结船只、搭建营帐,制造多路同时渡海的假象。
毛文龙的兵力有限,必然会将原本集中的主力舰队,拆分成多支小队,分兵把守各个口岸。
最终,他就会陷入处处设防、处处薄弱的被动局面!”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派忍者,乘小舢板,渗透到明军的后方,袭击他们在四国岛沿岸的补给锚地、粮草仓库。
毛文龙是跨海作战,他的补给线,全靠从朝鲜、天津运来,一旦补给线被切断,他的封锁线,就会不战自溃!”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激动更甚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明军水师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第三步,航道反制,彻底掌控海峡通行权!”
酒井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岛屿炮台建成,主航道被我们的陆基火力覆盖之后,我们改造的民船船队,就可以在炮台的掩护下,进入主航道,以雁形阵推进,和明军水师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