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皇明 >

第680章 河决黄淮,帝将南巡

章节目录

  他当了五年的河道总督,手里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处处受气,处处掣肘,殚精竭虑,却一事无成。

  如今看到皇帝给了李从心如此大的支持,他心里既羡慕,又感慨。

  若是当年他也有这样的支持,黄河何至于年年决口,百姓何至于年年受灾?

  朱由校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从心,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朕给你权力,给你支持,不是让你给朕磕头的,是要你把黄河治好,让沿线的百姓,不再受水患之苦,能安居乐业。

  若是你治不好黄河,哪怕你说的再好听,朕也照样治你的罪。”

  李从心站起身,朗声道:“臣明白!若是臣治不好黄河,臣愿提头来见陛下!”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他,继续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一并提出来。”

  李从心摇了摇头,道:

  “回陛下,至于其他的事情,比如钱粮的拨付、堤防的修筑、河道的疏浚,这些细节,臣需要带着人,下到地方,亲自沿着黄河考察一遍,摸清每一段河道的情况,才能拿出具体的方案,再上奏给陛下。

  现在纸上谈兵,都是空的。”

  朱由校闻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就怕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空谈义理,不切实际的官员。

  李从心要亲自去现场考察,摸清情况,再拿方案,这才是真正干事的人。

  “好!”

  朱由校点头道:

  “就该如此。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治河之事,最忌闭门造车,空谈方略,必须亲自到河道上走一走,看一看,才能拿出真正可行的方案。

  朕给你时间,让你去考察。”

  不过片刻之后,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朱由校看着四人,问道:

  “朕问你们,若是堵上这次的决口,修复堤防,恢复漕运,需要多长时间?”

  李从心立刻回道:

  “回陛下,若是钱粮、人力充足,地方官配合得力,堵上决口,修复主要堤防,疏通漕运河道,一年足矣。”

  朱由校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若是要彻底根治黄河,让黄河不再年年决口,实现长久安澜,需要多长时间?”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都没有立刻回答。

  彻底根治黄河,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黄河善淤、善决、善徙,根源在于中游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下游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成为地上悬河。

  历朝历代,无数治河名臣,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做到一时的安澜,从未有人敢说,能彻底根治黄河。

  良久,李从心才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陛下,若是要彻底根治黄河,理顺黄、淮、运三河的关系,修复整个堤防体系,疏浚河道,稳固入海口,非一日之功。

  少说,也需要十年的时间。”

  十年。

  这个数字,说出来,李从心的心里也有些忐忑。

  十年时间,三任皇帝,朝堂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怕皇帝觉得时间太长,等不及。

  可他没想到,朱由校听完,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十年,朕等得及。”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堵决修堤,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要彻底根治黄河,让它百年,甚至千年,都不再为患。

  别说十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朕也等得起。

  朕会给你持续的支持,钱粮、人力、权力,只要是治河需要的,朕都会给你。

  朕在位一日,就会支持你一日,绝不会半途而废。”

  这句话,让殿内的四人,瞬间浑身一震,眼眶都红了。

  历朝历代的皇帝,治河都只求一时之功,求的是任期内不决口,能给朝野一个交代,很少有皇帝,愿意用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彻底根治黄河。

  而眼前的这位年轻皇帝,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如此的远见,愿意用十年的时间,去做这件利在千秋的大事。

  陈道亨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道:

  “陛下有此心,是黄河之福,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臣虽年迈,愿以残躯,辅佐李大人,治理黄河,哪怕死在河工上,也心甘情愿!”

  张九德和苏茂相,也跟着跪倒在地,朗声道:

  “臣等,愿辅佐李部堂,鞠躬尽瘁,治理黄河,不负陛下,不负百姓!”

  朱由校看着四人,心里也有些动容。

  他走下御座,亲自扶起了四人,道: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治理黄河,不是你们一个人的事,是朕的事,是整个大明的事。

  朕与你们,一同担起这份重任。”

  四人被皇帝亲手扶起,心里更是激动不已,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奔赴黄河前线,投身到治河的大业中去。

  接下来,朱由校又和四人,详细地商讨起了治河的具体事宜。

  陈道亨结合自己五年治河的经验,详细说明了黄河如今的问题所在:

  潘季驯的束水攻沙体系,为何会失效;缕堤、遥堤、格堤、月堤,如今的损毁情况。

  高家堰大坝的问题,清口淤塞的根源,入海口泥沙淤积的现状,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

  张九德则详细讲解了石堤的修筑之法,灵州石堤的成功经验,如何用石材修筑堤防,提升抗冲刷能力,如何在黄河下游的软土地基上,修筑石堤,解决了传统土堤年年修、年年毁的难题。

  苏茂相则从基层的角度,讲了徐州、淮安一带的河道民情,漕运与治河的矛盾,地方豪强如何霸占河工夫役,如何侵占河道滩地,导致行洪能力下降,基层治河的难点与痛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李从心则结合四人的讲述,提出了自己的治河总方略:

  先堵决口,后固堤防,再浚河道,然后理顺黄淮运三河的关系,最后疏浚入海口,形成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

  同时,在险工险段,全面推行石堤替代土堤,大幅提升堤防的防洪能力。

  设立专门的河兵,建立常态化的堤防岁修维护制度,避免重蹈之前年久失修的覆辙。

  朱由校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提出问题,参与讨论。

  他虽然不是治河专家,可也从潘季驯的《河防一览》,还有科学院的水利典籍里,学到了不少治河的知识,提出的问题,都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让四人都暗自佩服,这位年轻的皇帝,绝非对治河一窍不通的昏君,而是有着自己的深入思考。

  这场讨论,从午后未时,一直持续到了傍晚酉时。

  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了广寒殿内,落在了御案上的黄河全图上,也落在了君臣五人的身上。

  殿外的魏朝,已经第三次进来催促了,躬身道:

  “陛下,时辰不早了,御膳房已经把晚膳备好了,您该用晚膳了。”

  李从心四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谈了整整三个时辰,连忙站起身,对着朱由校躬身请罪:

  “臣等有罪,耽误陛下用膳了,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道:

  “无妨。与诸位爱卿商议治河大事,朕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丝毫没有察觉。

  今日谈得尽兴,朕心里也踏实了。

  你们也都辛苦了,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陪朕一同用膳吧。”

  四人闻言,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能留在皇宫里,陪皇帝一同用膳,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天恩!

  四人连忙跪倒在地,谢恩道:“臣等谢陛下隆恩!”

  朱由校笑着扶起了他们,道:“不过是一顿便饭,不必多礼。

  魏朝,传膳吧,就在这广寒殿里摆桌。”

  “奴婢遵旨。”

  魏朝连忙躬身应道,快步退了出去,安排御膳房传膳。

  不多时,一众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在殿内摆下了餐桌,端上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朱由校坐在主位,让四人依次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酒,道:

  “这杯酒,朕敬你们。

  治理黄河,千难万险,日后就要辛苦诸位爱卿了。

  朕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四人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激动地说道:“臣等不敢当!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是臣等分内之事!臣等敬陛下!”

  五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朱由校没有再谈国事,只是和四人拉着家常,问起了他们过往的经历,问起了河工上的趣事,气氛轻松而融洽。

  李从心四人,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和皇帝谈笑风生,心里对这位年轻的皇帝,越发的亲近和敬佩。

  用膳完毕,撤下餐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广寒殿内,点起了数十盏宫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由校看着四人,道:

  “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你们就出发,前往黄河沿线,考察河道,摸清情况,尽快拿出具体的治河方案,上奏给朕。”

  说着,他对着魏朝示意了一下。

  魏朝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面明黄色的王命旗牌,还有一柄尚方宝剑,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朱由校拿起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递给了李从心,郑重地说道:

  “李卿,这面王命旗牌,这柄尚方宝剑,朕赐给你。

  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黄河沿线,所有文武官员,但凡有敢违逆治河政令、贪墨舞弊、玩忽职守、掣肘河工者,五品以下,先斩后奏

  五品以上,先革职,再上奏。朕,给你做主!”

  李从心双手接过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只觉得这两样东西,重逾千斤。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臣李从心,谢陛下天恩!

  臣在此立誓,定要治好黄河,河不清,臣不还!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陈道亨、张九德、苏茂相,也跟着跪倒在地,齐声立誓:

  “臣等,定辅佐李部堂,治好黄河,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校看着四人,点了点头,道:“好!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都起来吧,回去吧。”

  四人再次谢恩,捧着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躬身退出了广寒殿。

  走出西苑,夜风吹来,带着盛夏的凉意,四人看着手里的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依旧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今日起,治理黄河的千古重任,就落在了他们的肩上。

  前路千难万险,可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有皇帝毫无保留的支持,有整个大明做后盾。

  李从心四人离开之后。

  广寒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宫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殿内,朱由校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茶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魏朝和魏忠贤,都识趣地退到了殿外,不敢打扰皇帝的思绪。

  晚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太液池的荷香,也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刚刚和李从心四人,商议治河之事的意气风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丝无力感。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呢喃道:

  “改革,改革,改革难啊!”

  登基六年,他做了无数的改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走得有多难。

  他不是历史上那个只会做木工的天启帝,他带着后世的记忆,穿越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明末,登基为帝。

  他知道大明未来的结局,知道崇祯朝的煤山自缢,知道满清入关,神州陆沉的百年黑暗。

  所以,从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个结局,要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要让这个王朝,重新焕发生机,要建立一个日不落的大明帝国。

  先是平定了辽东建奴之乱,彻底解决了困扰大明数十年的辽患;安抚了蒙古诸部,让九边烽烟尽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军事上的胜利,让他牢牢掌控了兵权,也让他在朝堂上,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威望。

  借着这份威望,他开始推行一系列的改革,想要从根子上,解决大明的沉疴痼疾。

  首先是盐税改革。

  大明的盐税,一直是国库的重要收入来源,可到了明末,开中制早已崩坏,盐政被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大盐商垄断。

  他们和官员勾结,偷税漏税,囤积居奇,哄抬盐价,百姓吃不起盐,朝廷的盐税收入,也年年锐减,大部分的利润,都进了豪强盐商的腰包。

  朱由校登基之后,力排众议,推行纲盐法,整顿盐政,打击垄断盐商,核定盐引,统一盐价,严查偷税漏税。

  使得国库瞬间充盈了起来。

  可盐税改革,也让他得罪了天下的盐商和世家大族,尤其是江南的世家,他们掌控着两淮盐运,盐税改革,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他早已是怨声载道,只是碍于他手握兵权,威望极高,不敢公然反抗,只能在暗地里,处处掣肘,阳奉阴违。

  其次,是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制度。

  明末的官员,俸禄极低,正一品的大员,年俸也不过一百多石米,根本不足以维持生计。

  所以,地方官征收赋税时,都会在正税之外,加收“火耗”,也就是碎银熔铸成银锭的损耗,火耗的多少,全凭地方官说了算,少则加二三成,多则加五六成,甚至翻倍。

  这些火耗银,全部进了地方官的腰包,成为了他们灰色收入的主要来源,也导致了官场贪腐成风,百姓负担沉重。

  朱由校推行火耗归公,将所有的火耗银,全部收归国库,统一管理,不许地方官私自加收。

  同时,推行养廉银制度,根据官员的品级和任职地区,发放高额的养廉银,保证官员的生活所需,从根源上,杜绝贪腐。

  这项改革,大大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也让国库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官场的贪腐之风,也得到了极大的遏制。

  可这项改革,却得罪了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

  火耗归公,断了几乎所有地方官的财路,哪怕朝廷给了养廉银,也远远比不上他们私自加收火耗的收入。

  所以,这项改革,在北直隶,在天子脚下,推行得还算顺畅,可到了其他省份,尤其是江南、河南、山东这些地方,却遭到了地方官的强烈抵触。

  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皇帝的旨意,暗地里却阳奉阴违,明着火耗归公了,暗地里却又加收各种苛捐杂税,换汤不换药,百姓的负担,依旧没有减轻。

  甚至有官员,联合地方士绅,隐瞒赋税,抵制改革,让火耗归公的政策,在很多地方,都流于形式,无法真正落地。

  然后,是全国清丈土地。

  明末最大的问题,就是土地兼并。

  皇室、藩王、勋贵、世家、豪强,大肆兼并土地,却又利用各种特权,隐田瞒税,不缴纳赋税。

  而失去土地的百姓,却还要承担沉重的赋税,最终只能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成为流民,这是明末民变四起的根源。

  全国的土地,一大半都掌握在不交税的特权阶层手里,而赋税,却全部压在了少地、无地的百姓身上。

  朝廷的赋税收入,年年锐减,百姓的负担,却越来越重,形成了恶性循环,最终只会拖垮整个大明。

  朱由校登基之后,就下定决心,要在全国范围内,重新清丈土地,摸清全国的田亩数量,按照田亩数量征税,摊丁入亩,让占有大量土地的特权阶层,承担起赋税,减轻百姓的负担。

  可这项改革,是真正的捅了马蜂窝。

  清丈土地,触及了皇室、藩王、勋贵、世家、豪强,所有特权阶层的核心利益。

  他们霸占了全国大半的土地,怎么可能愿意把土地清丈出来,缴纳赋税?

  所以,这项改革,推行得最为艰难。

  地方官和当地的世家豪强勾结在一起,百般推诿,拖延时间,虚报田亩,隐瞒土地,甚至煽动百姓,抵制清丈。

  朱由校派下去的清丈御史,被地方官刁难,甚至被暗杀的事情,屡有发生。

  哪怕他雷霆手段,杀了一批,革职了一批,可依旧挡不住整个特权阶层的抵制。

  毕竟,他不可能把全天下的官员和士绅,都杀光。

  这项改革,就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明明看得见目标,却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还有币制改革,推广银元。

  明末的货币体系,混乱不堪。市面上流通的,有碎银、银锭,还有各种铜钱,私铸铜钱泛滥,成色不足,钱法混乱。

  商人交易,用银两要称重、验成色,极为不便,还经常被银匠克扣,百姓更是深受其害。

  朱由校规定了银元的重量、成色,统一币值,在全国推广,同时严禁私铸铜钱,整顿钱法。

  统一的银元,方便交易,有利于商业发展,也有利于朝廷掌控金融,增加国库收入,还能杜绝私铸和克扣,对百姓和朝廷,都有好处。

  可这项改革,推行得也并不顺利。

  银元推广了许久,在北直隶、天津、登州这些开海通商的港口城市,流通得还算顺畅,可在广大的内陆省份,尤其是乡村地区,百姓依旧习惯用碎银和铜钱,不愿意接受银元。

  更严重的是,假币之事,屡禁不止。

  银元的铸造工艺,虽然复杂,可依旧有不法商人,和地方豪强勾结,私铸假银元,扰乱市场。

  哪怕朱由校下了严旨,私铸银元者,一律斩首,抄家灭族,可依旧有人铤而走险,假币屡禁不止,也让百姓对银元的信任度,大打折扣,推广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还有开海通商,整顿市舶司,打击海寇走私。

  还有军制改革,打造新式军队

  还有农桑改革,推广新的农作物,兴修水利,鼓励垦荒……

  一项项改革,每一项,都切中了大明的沉疴痼疾,每一项,都利国利民,可每一项,推行起来,都无比艰难。

  哪怕他平定了辽东,手握兵权,掌控了朝廷,在朝野上下,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威望,可面对整个官僚集团,面对整个士绅豪强阶层,面对延续了两百多年的沉疴积弊,依旧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就像是一个医生,明明知道病人的病灶在哪里,也开出了药方,可病人的身体,却处处抗拒,药方很难真正起效。

  居于深宫之中,他能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锦衣卫、东厂、西厂送上来的奏报,都是官员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他下的旨意,出了紫禁城,到了内阁,到了六部,再到地方州县,层层传递,层层折扣,到了最后,早已面目全非。

  他以为自己的改革,正在全国各地,轰轰烈烈地推行,可实际上,在很多地方,都只是流于表面,阳奉阴违,根本没有真正落地。

  或许,一直待在京师,一直待在紫禁城,真的不是个事。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般,在朱由校的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要南巡。

  他要亲自走出紫禁城,走出北京城,到地方上去,到江南去,到黄河沿线去,亲眼看一看,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亲眼看一看,他的改革,在地方上,到底推行得怎么样了。

  他要打破信息茧房,不再只听官员们的奏报,不再只看锦衣卫的密折,而是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听听百姓的声音,看看民间的疾苦。

  一方面,借着南巡,亲自推动各项改革。

  他亲自到了地方,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那些抵制改革的士绅豪强,就再也没有了遮掩的余地。

  谁敢拖延改革,谁敢阳奉阴违,谁敢贪墨舞弊,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他可以借着南巡,整肃吏治,打击那些抵制改革的豪强士绅,把各项改革,真正地推行下去。

  另一方面,是让天下的百姓,知道大明的主人是谁,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什么样子的。

  百姓们只知道有皇帝,却从未见过皇帝,他们对皇帝的认知,都来自于地方官的宣传,来自于士绅的口中。

  他要亲自走到百姓中间去,让百姓们知道,他们的皇帝,心里装着他们,装着天下苍生。

  收拢民心,打破士绅阶层对民间舆论的垄断。

  还有,他要亲自去黄河沿线,看一看治河的情况,慰问河工,督查治河工程,确保治河的钱粮,真正用到河工上,不被贪墨,不被克扣。

  他要亲自去淮安、徐州,看一看受灾的百姓,安抚民心,监督赈灾事宜。

  他要去南京,祭拜明孝陵,告慰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安抚江南的民心。

  南巡的好处,数不胜数。

  可朱由校心里也清楚,南巡,也有着巨大的风险和顾虑。

  首先,就是花费巨大。

  万历皇帝当年,为了立太子之事,和文官集团赌气,三十年不上朝,却也数次动过南巡的念头,最终都因为花费巨大,朝野反对,而不了了之。

  正德皇帝南巡,更是铺张浪费,沿途官员借机盘剥百姓,闹得民怨沸腾,朝野非议。

  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的南巡,是为了体察民情,推动改革,督查吏治,而不是游山玩水,铺张浪费。

  可哪怕他再节俭,皇帝出巡,千乘万骑,沿途的安保、食宿、供应,依旧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也难免会有地方官,借机铺张浪费,盘剥百姓,最终苦的,还是老百姓。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其次,是安全问题。

  他虽然平定了辽东,可那些因为改革,被断了财路、丢了权力的官僚、士绅、盐商,对他早已恨之入骨,难保不会借着南巡的机会,铤而走险,行刺皇帝。

  还有民间的白莲教等宗教势力,也一直蠢蠢欲动,他离开京师,安保压力,会成倍增加。

  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动摇国本。

  第三,是京师的稳定问题。

  他离开京师,南巡数月,甚至半年,京师必须有人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还有内阁,还有各党,这些派系斗了十几年,势同水火。

  他在京师,能牢牢掌控住局面,让他们互相制衡,为己所用。

  可他一旦离开,两派会不会借机内斗,掀起党争,导致朝局动荡?

  这些,都是他必须考虑的问题。

  第四,是日本前线的战事。

  东征日本的战事,还在进行之中,贺世贤率领的东征大军,和德川幕府,依旧在本州岛僵持。

  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插手战事,偷袭大明的沿海,切断明军的补给线。

  他离开京师,远赴江南,会不会影响前线的指挥?

  会不会让德川幕府和荷兰人,抓住机会,扭转战局?

  一个个顾虑,在朱由校的脑子里,不断地盘旋着。

  最终,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南巡,必须去。

  哪怕有再多的风险,再多的顾虑,他也要亲自走出去,看一看这个天下。

  困在紫禁城里,永远也解决不了大明的沉疴痼疾,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推动改革,永远也无法实现他的宏图伟业。

  他要把南巡,提上日程!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直播之狂暴升级 被全宗门听到心声,我人设崩了 村上花开 教装O的Alpha做个人 异世盗皇 [综]人为穿越 万古魔帝 豪门游戏:小女人,哪裏逃 狂热BOSS,宠妻请节制席夏夜慕煜尘 贪宠 粘人精[娱乐圈] 退婚后我走上了人生巅峰 最好时光遇见你 春满四合院之我是傻柱 文火煨青梅(甜宠h) [综武侠]穿越诸天万界后灵气复苏了 红楼憾梦:元春篇 公子病 没人比我更懂骨气 快穿之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