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赢得他的欢心,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保住远在倭国的女儿明正天皇,保住父亲德川秀忠,保住德川家的族人。
“陛下,您看了这么久的奏折,累了吧?奴婢给您揉揉肩吧。”
德川和子抬起头,看着朱由校疲惫的侧脸,柔声说道。
“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放下茶盏,靠在软枕上。
德川和子跪坐在他的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柔软而有力,力道恰到好处,精准地按在酸痛的穴位上。
朱由校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摊丁入亩的改革,刚刚在顺天府全面铺开,每天都有无数的奏折和问题,等着他处理。
倭国的治理,也刚刚起步,每天都有大量的书信送来,向他请示各种问题。
西南的奢安之乱工作依旧繁重,秦良玉每天都在忙着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还有南洋的荷兰人,也不安分,经常骚扰大明的商船,掠夺大明的货物。
无数的事情,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上。
他每天五更天起床,批阅奏折到深夜,几乎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陛下,您太辛苦了。”
德川和子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说道:
“您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朱由校睁开眼睛,笑了笑,道:
“没办法啊。
朕是大明的皇帝,天下的百姓,都指着朕呢。
朕要是偷懒,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顿了顿,道:
“对了,你写的《和华月报》第一期的草稿,朕看过了。
写得不错,很符合朕的要求。
就是有些地方,语气还不够坚定,对大明的强盛,描写得还不够具体。
你再改改,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式刊印了。”
“是,陛下。奴婢回去之后,立刻就改。”
德川和子连忙应道。
“还有倭馆的事情。”
朱由校继续道:
“工部已经把那处宅院修缮好了,下个月就能完工。
第一批倭国大名子弟,大概三个月后就能到北京。
到时候,你就去倭馆。
记住朕对你说的话,要好好收拢他们的人心,替朕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奴婢记住了。”
德川和子点了点头,道:
“奴婢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嗯。”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樱花香,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德川和子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黄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
“陛下,户部尚书李汝华,派人送来了石见银山的账目。
还有,贺世贤从江户送来的急报,也到了。”
“拿过来吧。”
朱由校松开德川和子,坐直身体,道。
黄骅连忙走上前,将两份厚厚的奏折,递到朱由校的面前。
朱由校先拿起了石见银山的账目,仔细地看了起来。
账目上写得很清楚,石见银山自八月份被明军占领以来,已经开采出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加上原来的存银。
第一批三百万两白银,已经于九月初从长崎出发,预计十月中旬就能抵达天津港。
预计今年年底,还能再开采出白银两百万两。
朱由校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见银山果然是个聚宝盆。
有了这笔源源不断的白银收入,大明的财政危机,就能彻底解决了。
不管是推行新政,还是对外扩张,都有了充足的资金支持。
他放下账目,又拿起了贺世贤的急报。
贺世贤在急报里写道,江户城内的德川秀忠,又派使者前来乞和。
他已经率领五万明军,将江户城团团围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同时,十万倭国仆从军,已经整编完毕,正在大阪进行训练,随时可以调往各地参战。
朱由校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德川秀忠终于撑不住了。
他早就料到,德川秀忠会派使者来乞和。
江户城已经是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根本守不了多久。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给德川秀忠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德川家必须彻底垮台。
日本必须彻底纳入大明的版图。
这是他的底线,不容任何人动摇。
“传朕的旨意。”
朱由校对着黄骅道:
“告诉贺世贤,围而不攻,给德川秀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若是还不投降,就立刻攻城。
记住,破城之后,不许滥杀无辜。
凡是放下武器的,一律赦免。”
“遵旨。”
黄骅连忙应道。
朱由校放下急报,拿起旁边的一盘葡萄,剥了一颗,递到德川和子的嘴边,道:
“尝尝,这是从西域运来的马奶葡萄,很甜。”
德川和子张开嘴,将葡萄含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可她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她知道,江户城破,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
德川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明皇帝能遵守诺言,放过她的父亲和女儿。
朱由校看着她有些低落的神色,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别担心。只要德川秀忠乖乖投降,朕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你的女儿。朕会让你们父女团聚的。”
德川和子抬起头,看着朱由校,眼里满是感激,道:
“谢陛下。陛下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朱由校笑了笑,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她的嘴边。
不过...
皇帝的闲适心情,随着一份奏疏,很快就没了。
这是西南方向发来的奏疏。
云南巡抚闵洪学!
“臣闵洪学顿首泣血,奏呈吾皇陛下:
天启六年正月,东吁国王阿那毕隆,以‘车里土司刀韫猛以假公主骗婚,辱及缅国国体’为由,起倾国之兵六万,分三路入寇我车里宣慰司。”
“贼兵装备火器甚多,又有象兵助战,攻势凶猛。
车里土司刀韫猛率部一万余人,在澜沧江沿线布防,与贼兵血战月余,终因寡不敌众,粮草耗尽。
三月初七,贼兵攻破景洪,纵兵焚掠三日,城内军民死者枕藉,澜沧江水为之赤。”
“刀韫猛率残部弃城逃往思茅,贼兵穷追不舍。
三月二十一日,双方在思茅城外展开激战,我军全军覆没,刀韫猛及其子刀绍勋被俘。
贼兵将刀韫猛父子剥皮实草,悬于景洪城头,以儆效尤。”
“今贼兵已占领车里全境,分兵北上,连破我九座土司寨,斩杀土司三人,掳掠百姓五万余人,牲畜财物无算。
其前锋已抵达普洱城外,元江告急!”
“车里乃我大明西南门户,自洪武年间设立宣慰司以来,已两百余年。
若车里失守,则西南门户洞开,东吁贼兵可长驱直入,直逼昆明。
届时,云南全省危矣!”
“臣恳请陛下,速发天兵,救援云南,收复车里,救万民于水火,保疆土于不失!
臣闵洪学,率云南文武百官,泣血叩首,翘首以盼!”
朱由校的手越握越紧,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黄骅和小太监都吓得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德川和子也吓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朱由校发这么大的火,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气,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阿那毕隆!”
“好!好一个阿那毕隆!”
“朕不去找你,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将手里的奏疏狠狠摔在地上,信纸散落一地。
其中一张飘到了德川和子的脚边,她偷偷瞥了一眼,看到“死者枕藉,澜沧江水为之赤”几个字,心里猛地一揪,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朱由校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
他早就知道东吁王朝的野心。
登基未久,他就派锦衣卫深入中南半岛,收集了大量关于东吁王朝的情报。
阿那毕隆是东吁王朝历史上少有的雄主。
他1605年继位,当时的东吁王朝,因为莽应里的穷兵黩武,已经分崩离析,各地诸侯割据,暹罗也趁机独立,收复了大片领土。
可阿那毕隆继位之后,只用了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就平定了内乱,重新统一了缅甸全境。
随后,他又率军南下,击败了暹罗,收复了南部的所有领土,还征服了老挝中部,将东吁王朝的国力推向了万历明缅战争后的第二个顶峰。
他建立了高度集权的军事封建体制,将全国的土地都分封给军事贵族,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必须服兵役。
他还从葡萄牙人手里购买了大量的火器,组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火器部队和象兵部队,战斗力极强。
阿那毕隆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一直梦想着恢复莽应龙时期的版图,甚至想要超越他。
他的核心战略目标,就是向北扩张,彻底控制明朝云南边境的所有土司领地,打通通往中国西南的通道,掠夺云南的财富和人口。
在天启六年之前,他已经先后吞并了明朝原“三宣六慰”中的木邦、孟养、孟艮、八百媳妇四大宣慰司。
明朝因为深陷辽东战事和奢安之乱,无力西顾,只能默认了他的侵略行为。
可朱由校原本以为,阿那毕隆就算再野心勃勃,也应该知道,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万历年间的大明了。
大明已经平定了辽东,灭掉了后金,平定了奢安之乱,现在又征服了倭国,国力蒸蒸日上。
他应该不敢轻易挑衅大明才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那毕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大举入侵车里。
他是觉得,大明刚刚打完倭国,国力空虚,无力再战吗?
还是觉得,大明会像以前一样,对他的侵略行为忍气吞声?
简直是痴心妄想!
“蠢货!真是蠢货!”
朱由校怒声骂道。
他原本的战略规划,是先经略南洋,拿下马六甲海峡,控制东西方的海上贸易通道,积累足够的财富和实力。
然后,再从云南和南洋两路出兵,南北对进,一举拿下整个中南半岛,将缅甸、暹罗、安南、占城等国,全部纳入大明的版图。
西南地区,山高路远,瘴气横生,交通不便,后勤补给困难。
而且,当地的土司势力错综复杂,民族矛盾尖锐,治理成本极高。
如果现在就出兵攻打东吁,不仅会耗费大量的兵力和财力,还会打乱他原本的战略部署,推迟经略南洋的时间。
从经济角度来说,现在攻打东吁,绝对是一笔亏本买卖。
可他不能不打。
车里绝对不能丢。
车里宣慰司,也就是现在的西双版纳,是大明西南边境的重要门户。
它控制着澜沧江中下游的航道,是大明通往东南亚的重要通道。
而且,车里盛产茶叶、橡胶、香料、象牙等战略物资,对大明的经济有着重要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车里是大明“三宣六慰”体系的最后一根支柱。
如果车里也被东吁王朝吞并,那么大明在云南境外的羁縻体系,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其他的土司,看到大明软弱可欺,就会纷纷倒向东吁王朝。
阿那毕隆的势力会越来越大,野心也会越来越膨胀。
下一步,他就会入侵云南腹地,攻打普洱、元江,甚至昆明。
云南边境,将永无宁日。
而且,这件事的影响,绝不仅仅限于西南。
如果大明对东吁王朝的侵略行为置之不理,那么,其他的藩属国,比如朝鲜、安南、琉球,就会看不起大明,就会对大明失去信心。
他们会觉得,大明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了。
到时候,万邦来朝的局面,就会彻底瓦解。
大明的国威,也会荡然无存。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而且,必须打赢。
不仅要夺回车里,还要彻底打垮东吁王朝,让阿那毕隆付出惨痛的代价。
要让所有的外夷都知道,大明的领土,不容侵犯。大明的百姓,不容欺辱。
谁敢挑衅大明,谁就必须亡国灭种!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大明疆域全图》。
这幅地图,是皇家科学院的学者们,花费了三年的时间,绘制而成的。
上面不仅标注了大明的所有疆域,还标注了周边所有国家的地形、城市、人口和兵力部署。
他的目光,落在了云南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南移动,落在了车里的位置。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东吁王朝的首都阿瓦城上。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钢刀。
他想起了万历年间的明缅战争。
万历十一年,莽应里率领十万大军,入侵云南,攻陷了顺宁、施甸等地,屠杀了数万百姓。
明朝派刘綎、邓子龙率军出征,虽然击退了缅军,收复了失地,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且,由于朝廷内部的党争和腐败,明军没有乘胜追击,彻底消灭东吁王朝,只是收复了部分失地,木邦、孟养等地区,依旧被东吁王朝占领。
从那以后,东吁王朝就成了大明西南边境的一颗毒瘤。
他们时不时地就会越境骚扰,掳掠人口,抢夺财物,让云南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
两百多年了。
这颗毒瘤,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了。
现在,是时候该彻底割掉它了。
朱由校的手指,从阿瓦城,缓缓划过了整个缅甸的版图。
这一次,他不仅要夺回车里,还要收复木邦、孟养、孟艮、八百媳妇等所有被东吁王朝占领的故土。
他还要灭掉东吁王朝,将整个缅甸,纳入大明的版图。
他要在缅甸设立行省,派遣流官,驻扎军队,推行汉化教育。
让这片土地,永远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要让后世的子孙,再也不用遭受西南边患的困扰。
他要让所有的外夷,一听到大明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不敢再有任何不轨的念头。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跪倒在地的黄骅。
“黄骅。”
“奴婢在。”
黄骅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朱由校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西南方向。
那里,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可他知道,在那遥远的西南边境,正燃烧着熊熊的战火,无数的大明百姓,正在遭受着战火的蹂躏,正在盼望着朝廷的援军。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传朕旨意。”
“宣内阁、兵部重臣,到东暖阁预机务。”
黄骅见皇帝如此模样,哪敢说什么,当即说道:“奴婢遵命。”
旋即快速离去。
吩咐完事情之后,朱由校的怒气也就没了。
不是消散了,而是隐藏起来了。
在这里生闷气是没用的。
他要让东吁王朝的人,感受到他的怒火。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朱由校坐回御座,一把将德川和子抱在怀中。
双手更是在其身上游走。
兴许是力道大了,后者脸上露出略微痛苦的表情。
然而...
朱由校置若未闻。
外夷小邦,准备承受我大明的怒火罢!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