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德川家而战!为家光大人报仇!”
三千骑兵低声回应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悲壮。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但他们没有退缩。
他们是德川家的武士,武士的职责,就是为主公效死。
榊原忠次点了点头,猛地一挥长枪,道:“出发!”
三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出了北门。
他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凛冽的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平原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光芒。
榊原忠次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曾经多次在这里狩猎和练兵。
队伍行进得非常快,也非常安静。
马蹄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偶尔,马蹄碰到石头,发出轻微的“嗒”声。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离关西大名营寨还有三里地的一片树林里。
榊原忠次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树林边,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着远处的营寨。
北面的关西大名营寨,一片寂静。
营寨里的篝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偶尔有几个哨兵,在营寨门口巡逻,手里的火把,在夜色中晃动着。
营寨的布局,非常松散。
长州藩的营寨在最前面,土佐藩的营寨在中间,萨摩藩的营寨在最后面。
三个营寨之间,相隔有一里多地,没有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榊原忠次低声对榊原忠政道:
“这些关西大名,根本就没有防备。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敢主动出击。”
榊原忠政点了点头,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榊原忠次看了看天色,道:
“等三更天。
那个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哨兵也最容易松懈。
我们先攻长州藩的营寨,然后是土佐藩,最后是萨摩藩。
记住,不要恋战,烧毁他们的粮草营,就立刻撤退。”
“明白。”榊原忠政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的江户城传来。
“行动!”
榊原忠次低声道。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太刀,怒吼一声:“杀!”
三千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直插长州藩的营寨。
营寨门口的两个长州藩哨兵,正靠在木桩上,打着瞌睡。
他们听到马蹄声,猛地惊醒过来。
“什么声音?”
一个哨兵揉了揉眼睛,说道。
“好像是马蹄声……”
另一个哨兵话音未落,就看到无数黑色的身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敌袭!敌袭!”
哨兵大声惊呼道,连忙举起手里的火枪。
可已经晚了。
榊原忠次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一挥,将两个哨兵刺死在地。
“撞开营门!”
榊原忠次怒吼道。
十几个骑兵,抱着一根粗大的圆木,猛地撞向营寨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开了。
“杀!”
榊原忠次率领着骑兵,冲进了营寨。
德川骑兵们,挥舞着太刀,疯狂地砍杀着毫无防备的长州藩士兵。
很多长州藩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砍下了脑袋。
帐篷被砍破,里面的士兵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骑兵砍倒在地。
营寨里瞬间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枪的射击声,响成一片。
“着火了!着火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长州藩的粮草营,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长州藩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跑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拿,就被德川骑兵砍倒在地。
长州藩的藩主毛利秀元,听到喊杀声,连忙从帐篷里跑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乱,手里拿着一把太刀。
他看到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到处都是乱跑的士兵,德川骑兵像死神一样,在营寨里肆意砍杀。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鞋子都没穿,就带着几个亲兵,狼狈地向后营逃去。
“不要乱!不要乱!组织抵抗!组织抵抗!”
毛利秀元大声喊道,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士兵们只顾着逃命,谁也不想留下来送死。
榊原忠次看到毛利秀元逃跑,冷笑一声,道: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拍马追了上去。
几个毛利秀元的亲兵,连忙冲上来,拦住榊原忠次。
榊原忠次手中长枪一挥,几个亲兵就被刺落马下。
可就这么一耽搁,毛利秀元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算了。”
榊原忠次道:
“我们的目标是粮草营。走,去土佐藩的营寨!”
他率领着骑兵,冲出长州藩的营寨,朝着土佐藩的营寨杀去。
土佐藩的士兵们,听到长州藩营寨的喊杀声,已经有了防备。
他们举着火枪,在营寨门口排成一排,准备射击。
“放!”
土佐藩的将领大喊一声。
“砰砰砰!”
一阵枪声响起。
子弹呼啸着飞向德川骑兵。
几个骑兵中弹,从马上摔了下来。
“冲过去!”
榊原忠次怒吼道:
“他们的火枪,只能打一次!”
德川骑兵们,加快了速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土佐藩的营寨。
果然,土佐藩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弹药,德川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杀!”
榊原忠次一马当先,冲进了土佐藩的营寨。
他手中长枪翻飞,枪枪致命。
土佐藩的士兵们,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败退。
土佐藩的藩主山内忠义,倒是想组织抵抗。
他挥舞着太刀,砍杀了几个逃跑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
可他手里的士兵,早就被吓破了胆。
没等德川骑兵冲过来,就一哄而散了。
山内忠义无奈,只好也跟着逃跑了。
榊原忠次率领着骑兵,在土佐藩的营寨里,又放了一把火。
土佐藩的粮草营,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紧接着,他们又冲向了萨摩藩的营寨。
萨摩藩的士兵,是关西大名中战斗力最强的。
他们听到喊杀声,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藩主岛津忠恒,亲自率领士兵,在营寨门口迎战。
双方在营寨门口,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萨摩藩的士兵,手持武士刀,悍不畏死,和德川骑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战斗异常惨烈。
双方的士兵,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榊原忠次和岛津忠恒,战在了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十几个回合下来,岛津忠恒渐渐体力不支。
他的肩膀被榊原忠次的长枪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撤!”
岛津忠恒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大喊一声,率领着残兵,向后撤退。
榊原忠次也没有追赶。
因为。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三个营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还有散落的武器和物资。
“我们大胜啊!”
榊原忠政兴奋地对榊原忠次说道:
“我们攻破了三个营寨,烧毁了他们所有的粮草,斩杀了至少三千名敌军!我们只损失了不到三百人!”
榊原忠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自富山城战败以来,德川家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虽然只是一场小胜,但足以鼓舞士气了。
“好了。”
榊原忠次道:
“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立刻撤退,返回江户城!”
“撤退!”
榊原忠政大声道。
德川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准备向来路撤退。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滚滚的惊雷,由远及近。
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榊原忠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出来了,这是蒙古骑兵的马蹄声!
而且,人数至少有五千人!
“不好!是蒙古人的骑兵!”
榊原忠次大声道:“全体戒备!准备战斗!”
德川骑兵们,立刻停止了撤退,纷纷举起武器,摆出了战斗阵型。
很快,无数的蒙古骑兵,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弯刀和弓箭,骑着高大的蒙古马,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
为首的一个蒙古将领,头戴铁盔,身披铠甲,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拿着一把狼牙棒,正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台吉明安台吉。
明安台吉看着榊原忠次的骑兵,哈哈大笑道:
“德川家的小崽子们,你们跑不了了!
贺世贤将军早就料到你们会夜袭,特意让我率领五千铁骑,在这里等着你们!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们蒙古铁骑的厉害!”
原来,贺世贤早就料到德川秀忠会狗急跳墙,发动夜袭。
所以,他特意派明安台吉率领五千蒙古游骑,在营寨周围警戒。
一旦发现德川军夜袭,就立刻出击,截断他们的退路。
“杀!”
明安台吉一挥狼牙棒,怒吼道。
五千蒙古骑兵,像猛虎下山一样,冲向了德川骑兵。
“杀!”
榊原忠次也怒吼一声,率领着德川骑兵,迎了上去。
双方的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蒙古骑兵,骑术精湛,战斗力极强。
他们擅长骑射,在马上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很多德川骑兵,还没冲到近前,就被弓箭射落马下。
而德川骑兵,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悍不畏死。
他们挥舞着太刀,和蒙古骑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一个蒙古骑兵,挥刀砍向榊原忠次。
榊原忠次侧身躲过,手中长枪一挥,将那个蒙古骑兵刺落马下。
紧接着,又有两个蒙古骑兵,从左右两边夹击榊原忠次。
榊原忠次不慌不忙,长枪左右横扫,将两个蒙古骑兵都打落马下。
明安台吉看到榊原忠次如此勇猛,怒吼一声,挥舞着狼牙棒,冲向了榊原忠次。
“德川小儿,拿命来!”
明安台吉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榊原忠次的头顶。
榊原忠次连忙举枪抵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榊原忠次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长枪差点脱手而出。他的战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好大力气!”
榊原忠次心里暗暗吃惊。
明安台吉冷笑一声,再次挥舞着狼牙棒,砸了过来。
榊原忠次不敢硬接,连忙侧身躲过。狼牙棒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了一起。
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枪法精湛,打得难解难分。
双方的士兵,也都杀红了眼。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德川骑兵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了。
三千人,对阵五千蒙古骑兵,本来就处于劣势。
而且,经过刚才的夜袭,他们已经疲惫不堪。
而蒙古骑兵,却是以逸待劳,精力充沛。
渐渐地,德川骑兵开始支撑不住了。
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很多骑兵,被蒙古骑兵分割包围,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快突围吧!”
榊原忠政浑身是血,跑到榊原忠次身边,大声喊道。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不停地往下流。
榊原忠次一刀砍死一个蒙古骑兵,看了一眼周围的形势。
他知道,再打下去,全军都会覆没在这里。
“突围!向江户城方向突围!”
榊原忠次大声道:“我来断后!”
“不行!您不能断后!”
榊原忠政道:
“要断后,也是我来!您快带着兄弟们走!”
“少废话!”
榊原忠次怒吼道:“这是命令!立刻带着兄弟们突围!我随后就来!”
“兄长!”
“快走!”
榊原忠次一把推开榊原忠政,挥舞着长枪,冲向了蒙古骑兵。
榊原忠政看着榊原忠次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道:“兄弟们!跟我突围!”
他率领着残兵,拼命地向江户城的方向冲杀。
明安台吉看到德川骑兵要突围,冷笑一声,道:
“想跑?没那么容易!留下吧!”
他率领着一部分骑兵,追了上去。
榊原忠次独自一人,拦住了剩下的蒙古骑兵。
他挥舞着长枪,像一头愤怒的狮子,疯狂地砍杀着冲上来的蒙古骑兵。
他的身上,已经中了好几箭,鲜血浸透了他的铠甲。
可他依旧没有退缩,依旧在奋力拼杀。
一个又一个蒙古骑兵,倒在了他的枪下。
他的脚下,堆满了蒙古骑兵的尸体。
终于,他的体力耗尽了。
一个蒙古骑兵,从背后砍了他一刀。
刀锋砍在他的背上,劈开了他的铠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榊原忠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紧接着,又有几个蒙古骑兵,冲了上来,几把弯刀,同时砍在了他的身上。
榊原忠次喷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燃烧的火光,看着远处江户城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大御所,臣……臣尽力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的时候,榊原忠政带着残兵,终于逃回了江户城。
回到江户城的时候,他们只剩下四百八十七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疲惫不堪。
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脸上带着刀疤。
他们的战马,也都累得口吐白沫,走不动路了。
榊原忠政的左臂,用布条简单地包扎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城门口的士兵们,看到他们这副惨状,都惊呆了。
没有人说话,整个北门,一片死寂。
榊原忠政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天守阁走去。
他要向德川秀忠复命。
天守阁内,德川秀忠一夜未眠。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杯冷掉的茶水,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的北方。
他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榊原忠次的夜袭,是他最后的希望。
如果夜袭成功,他就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有利的条件。
如果夜袭失败,那么,德川家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小姓跑了进来,躬身道:“大御所,榊原忠政大人回来了。”
德川秀忠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夜袭成功了吗?榊原忠次呢?”
小姓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回大御所,夜袭成功了,攻破了关西大名的三个营寨,烧毁了他们的粮草。
但是……但是在撤退的时候,遇到了蒙古骑兵的伏击,损失惨重。
榊原忠次将军……榊原忠次将军战死了。
三千骑兵,只回来了四百八十七人。”
“什么?!”
德川秀忠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忠次……忠次他……战死了?”
榊原忠次,是他最信任的将领。
现在,连他也战死了。
三千精锐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江户城里,连一支像样的机动部队都没有了。
他最后的筹码,也输光了。
“让榊原忠政来见我。”
德川秀忠缓缓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是。”
小姓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很快,榊原忠政走了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大御所!属下有罪!没能保护好忠次将军!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
德川秀忠看着他,缓缓道:“起来吧。这不怪你。你们已经尽力了。”
他走到榊原忠政的身边,伸手扶起了他。
看着榊原忠政受伤的左臂,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他的心里,一阵酸楚。
“忠次他……走得痛苦吗?”德川秀忠问道。
“忠次将军,是战死的。”
榊原忠政哽咽着说道:
“他为了掩护我们突围,独自一人,拦住了蒙古骑兵。
他杀了很多敌人,最后……最后力竭战死。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德川秀忠点了点头,道:“好。死得其所。不愧是榊原康政的儿子。不愧是德川家的武士。”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
经过一夜的激战,城外的营寨已经恢复了平静。
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拾尸体和物资。
远处的热气球,又缓缓升了起来,继续监视着江户城的一举一动。
一切,都在明军的掌控之中。
他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投降。
用投降,换取德川家的家名存续。
就在这时,永井尚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御所!不好了!出大事了!”
德川秀忠转过身,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大御所。”
永井尚政喘着气说道:
“昨天夜里,又有五百多名士兵,偷偷逃出了江户城,向明军投降了。
还有,西之丸的守军,因为欠饷,发生了哗变!
他们杀死了带队的将领,打开了西之丸的城门,想要投降明军!
幸好本多正纯大人及时赶到,镇压了哗变,杀死了哗变的士兵,才保住了西之丸。”
德川秀忠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士兵哗变,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现在,终于发生了。
“还有。”
永井尚政继续道:
“伊达政宗率领大军,攻克了常陆国的水户城。
水户藩主德川赖房,切腹自尽。
伊达政宗的大军,已经抵达了下总国,离江户城,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赖房……赖房也死了……”
德川秀忠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
德川赖房,是他的第十一个儿子,被封为水户藩主。
现在,连他也死了。
“大御所。”
永井尚政看着德川秀忠,恳切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等明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投降吧!现在投降,还能保住德川家的家名!
再晚,就来不及了!”
德川秀忠沉默了。
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朝阳。
朝阳缓缓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了江户城的每一个角落。
可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城市,如今却满目疮痍,死气沉沉。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垃圾,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城墙上的“德川”字大旗,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阵秋风吹过,大旗缓缓落下。
德川秀忠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派使者去明军营寨吧。告诉贺世贤,我……我愿意无条件投降。”
永井尚政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臣这就去安排!”
永井尚政躬身道,转身退了出去。
德川秀忠独自一人,站在窗边。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他出生在万历二十年,那一年,丰臣秀吉发动了侵朝战争。
他的父亲德川家康,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夺取天下的机会。
他五岁的时候,被送到丰臣秀吉身边当人质。
在大阪城,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那段日子,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招来杀身之祸。
关原之战,德川家康击败了石田三成,夺取了天下。
他被立为继承人。
大阪之战,他和父亲一起,消灭了丰臣家,统一了日本。
元和二年,德川家康去世。
他继承了征夷大将军之位,成为了德川幕府的第二代将军。
他在位二十多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开创了“元和偃武”的太平盛世。
他以为,德川家的统治,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延续两百五十年,甚至更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二十多年,大明的军队就打了过来。
德川幕府,在他的手里,走向了灭亡。
“父亲,对不起。”
德川秀忠喃喃自语道:
“儿子没能守住您留下的基业。儿子对不起您,对不起德川家的列祖列宗。”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德川家康的画像。
画像上的德川家康,面容慈祥,眼神深邃,仿佛在看着他。
“不过,父亲,您放心。”
德川秀忠道:
“儿子会保住德川家的家名。只要家名还在,德川家就还有希望。”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了腰板。
他是德川家的家督,是征夷大将军。
就算是投降,也要有尊严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