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日。
江户。
天守阁第三层的议事厅,是德川幕府昔日号令天下的核心所在。
如今,这里的一切都已换了主人。
原本悬挂着德川家康“东照大权现”御笔的位置,如今换上了大明皇帝御赐的“威镇四海”匾额。
地面铺着产自苏州的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众人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松烟墨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那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洗不掉的气息。
贺世贤身着武官总督袍服,站在议事厅的正中央。
石青色的袍服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补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带,玉质温润通透,是皇帝御赐之物。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束起,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却也更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议事厅的大门,眼神深邃如潭。
在他的身后,信王朱由检身着四爪龙纹蟒袍,身姿挺拔如松。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皇弟,经过半年战火的洗礼,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
他的眼神沉稳而锐利,双手背在身后。
吴三桂站在朱由检的左侧,一身银色锁子甲,外罩黑色披风。
他年轻的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里充满了锐气。
平定倭国的战功,让这位年轻的将领声名鹊起,也让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再往后,是明安台吉、多尔衮、博穆博果尔等蒙古和女真将领。
他们身着各自部族的铠甲,身材魁梧,眼神剽悍,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草原气息。
还有邓世忠、刘孔昭等明军老将,个个神情肃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道来自千里之外紫禁城的圣旨。
殿内的铜壶滴漏,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终于,议事厅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拖沓而尖细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传旨太监王承恩,身着大红色的蟒袍,头戴三山帽,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谦卑笑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王承恩是朱由校身边最信任的太监,这次专程从北京赶来传旨,足见皇帝对倭国战事的重视。
他走到议事厅的中央,站定脚步,清了清嗓子,用那标志性的尖细声音喊道:
“圣旨到!东瀛总督贺世贤,率诸将接旨!”
“臣贺世贤,接旨!”
贺世贤率先撩起袍服下摆,双膝跪倒在地。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吴三桂等人紧随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王承恩缓缓展开圣旨,明黄色的绫锦在他手中铺开,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工整的楷书,盖着鲜红的皇帝宝玺。
他深吸一口气,用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倭国逆贼,世居东海,屡犯我疆,屠戮我民,罪恶滔天。
朕即位以来,念及苍生疾苦,不欲轻启战端。
然德川氏怙恶不悛,悍然兴兵三十万,犯我九州,欲图朝鲜。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乃命贺世贤为东征大都督,统兵十万,跨海征倭。
赖天之灵,祖宗之佑,将士用命,百姓支持。
自天启五年十一月至今,不过一年,荡平倭国七十二岛,攻破江户,生擒逆首伊达政宗,斩德川秀忠于天守阁,灭其族类,毁其宗庙,雪我大明百年之耻,扬我天朝万代之威。
贺世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功居第一,特封东瀛总督,爵靖海侯如故,总领日本军政事务,便宜行事,凡日本境内文武官员,皆听其节制。
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擢封朝鲜总督,爵晋镇虏侯,总领朝鲜军政事务,便宜行事,凡朝鲜境内文武官员,皆听其节制。
毛文龙督率水师,屡立奇功,切断敌援,特封征东吁总兵官,晋爵平虏侯,即日整军,准备南征。
吴三桂勇冠三军,身先士卒,破富山,取江户,特封征东吁副总兵官,爵位从勇毅男晋勇毅子。
明安台吉、多尔衮、博穆博果尔、邓世忠、刘孔昭、祖大乐、汤之诰、赵光抃、李弘济等,冲锋陷阵,屡建战功,各升三级,赏银千两。
另,萨摩藩主岛津忠恒,于围剿伊达政宗之战中,故意纵敌,贻误军机,本应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念其前期平定德川氏有功,故从轻发落,削减其领地五万石,罚银二十万两。
肥前藩主锅岛直茂,出兵迟缓,坐观成败,削领地五万石,罚银十万两。
两藩各抽精壮兵卒一万,编入南征仆从军,戴罪立功。
其余各藩大名,忠心归顺者,各保留原有领地,世袭罔替。
若有阳奉阴违,心怀不轨者,与德川、伊达同罪!
望尔等同心戮力,安抚百姓,革除旧弊,推行教化,使倭国百姓,咸知天朝恩德,永为大明藩篱。
同时整军经武,厉兵秣马,早日平定西南东吁之乱,以安社稷,以慰朕心。
钦此!”
王承恩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着。
当读到“历时一年,荡平倭国七十二岛”时,明军将领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一年,仅仅一年,就灭亡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川幕府,这是前所未有的战功。
当读到对贺世贤、毛文龙、吴三桂等人的封赏时,众人更是面露喜色。
尤其是吴三桂,年轻的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从男爵晋封子爵,这是对他战功最大的肯定。
然而,当读到对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的惩罚时,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两个人。
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但从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住的拳头,就能看出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世贤率领众人,对着圣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贺世贤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然后双手接过王承恩手中的圣旨。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卷绫锦,而是大明的万里江山。
他转身,将圣旨郑重地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香案上。
香案上,燃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升起。
王承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贺世贤拱手道:
“贺都督,恭喜恭喜啊!
陛下在宫里,可是天天盼着前线的捷报。
得知都督平定倭国,生擒伊达政宗,陛下龙颜大悦,连着三天都在宫里设宴庆祝。
陛下说了,都督是我大明的擎天之柱,有都督镇守东瀛,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公公过奖了。”
贺世贤笑着拱手道:
“这都是陛下天威远播,将士们用命的结果。我贺世贤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一路之上,公公鞍马劳顿,辛苦了。
请到后堂歇息,我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公公接风洗尘。”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王承恩笑着说道:“不过既然都督盛情相邀,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贺世贤对着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立刻上前,引着王承恩和两个小太监,往后堂走去。
送走王承恩后,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恭喜都督!贺喜都督!”
众将领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贺世贤拱手道贺。
“都督荣升东瀛总督,实至名归啊!”
“有都督镇守东瀛,我大明东南,可保百年无虞了!”
“同喜,同喜。”
从朝鲜总督变成倭国总督,那肯定是升了。
朝鲜可没倭国大。
贺世贤笑着摆了摆手,道:
“这都是陛下天威,和诸位兄弟浴血奋战的结果。
我贺世贤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罢了。
没有诸位兄弟在战场上拼死杀敌,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平定不了倭国。”
“都督太谦虚了。”
吴三桂上前一步,抱拳道:
“如果不是都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平定倭国。
尤其是借刀杀人之计,消耗了关西大名和德川家的实力,让我军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都督的谋略,末将望尘莫及。”
明安台吉也粗声粗气地说道:
“那些倭人,一个个狡猾得很,要是硬打,我们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
还是都督有办法,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贺世贤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的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身上。
两人也抬起了头,正好对上贺世贤的目光。
他们的脸上,都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对着贺世贤微微躬身。
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尤其是他们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不甘和怨恨,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贺世贤的眼神,平静而冰冷,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他们的心底。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的这点惩罚,对于这两个老狐狸来说,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萨摩藩是日本最富庶的藩国之一,垄断了对琉球和南洋的贸易,每年的收入超过数十万石。
五万石领地,对于岛津忠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这次被削减的五万石领地,都是九州北部最贫瘠的山区,而萨摩藩最核心的鹿儿岛、冲绳等富庶地区,都完好无损。
二十万两白银,对于富得流油的岛津家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肥前藩虽然不如萨摩藩富庶,但也是九州的强藩。
五万石领地和十万两白银,对于锅岛直茂来说,也伤不了根本。
也就是抽走一万人马,对他们来说,算是伤筋动骨了。
而且,借着南征的机会,他们还可以让自己的士兵在战场上积累经验,学习明军的战术和火器使用方法,为将来做准备。
皇帝之所以下这样的旨意,不过是为了敲打他们一下,告诉他们谁才是日本的主人。
同时,也是为了稳住他们,避免在南征东吁的时候,后院起火。
而贺世贤要做的,就是把皇帝的敲打,落到实处。
让这两个老狐狸明白,在大明的地盘上,容不得他们耍任何花样。
贺世贤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身高比两人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威压。
议事厅内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贺世贤对视。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贺世贤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的杀气。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杀气。
“岛津藩主,锅岛藩主。”
贺世贤的声音,平淡而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清楚了吧?”
“听清楚了。”
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连忙躬身应道。
他们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清楚了就好。”
贺世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陛下仁慈,念及你们前期有功,对你们从轻发落。
这份恩典,你们要记在心里。
不要以为陛下仁慈,就可以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削减的领地,三日内,必须交割清楚。
我会派专人前去接收。
如果有任何拖延,或者暗中转移人口、粮食和物资,别怪我贺世贤不讲情面。”
“罚银,十日内,必须送到江户府库。少一两,我就从你们的领地里,再削一万石。”
“一万士兵,十五日内,必须在江户城外的练兵场集结完毕,交给毛总兵。
必须是精壮兵卒,年龄在十六到四十岁之间。
如果我发现有老弱病残,或者凑数的,少一个,我就罚你们一千两白银。
少一百个,就再削一万石领地。”
贺世贤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气。
岛津忠恒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谦卑了:
“都督放心,末将一定按照陛下的旨意和都督的吩咐办事。
三日内,一定交割清楚领地。
十日内,一定把罚银送到府库。
十五日内,一定把一万精兵,送到练兵场。
绝不敢有丝毫拖延。”
“末将也一样。”
锅岛直茂也连忙说道:“一定按时完成,绝不让都督失望。”
“最好是这样。”
贺世贤冷冷地说道:
“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是陛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再有下次,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大的功劳,我贺世贤的刀,可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回了议事厅的中央。
“好了,都散了吧。”
贺世贤挥了挥手,道:
“各自回去准备。”
“是。”
众将领躬身应道。
明军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了议事厅,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他们边走边聊,谈论着这次的封赏,还有即将开始的南征。
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也跟着众人,低着头,默默地走出了议事厅。
走出天守阁的大门,一阵凛冽的北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两人的脸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
岛津忠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和愤怒。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子上。
“砰!”
一声闷响,石屑飞溅。
他的拳头,立刻被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咬牙切齿地说道:
“贺世贤!朱由校!你们欺人太甚!”
锅岛直茂连忙拉住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岛津大人,慎言!这里到处都是贺世贤的耳目!小心被人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
岛津忠恒怒道:
“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削我们的领地,罚我们的银子,还要抽我们的士兵去缅甸送死!
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我知道你心里气,我心里也气。”
锅岛直茂叹了一口气,道:
“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啊。明军的实力,摆在那里。
德川家三十五万大军,都被他们灭了。
伊达政宗五万精锐,也全军覆没。
我们要是敢反抗,只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难道就这么算了?”
岛津忠恒不甘心地说道:
“我们萨摩藩,世代割据九州,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当年丰臣秀吉那么厉害,都没能把我们怎么样。
德川家康那个老狐狸,也只能对我们怀柔拉拢。
现在倒好,一个贺世贤,一个明国皇帝,竟然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
锅岛直茂苦笑着说道:
“我们手里的那点兵力,在明军的火炮和燧发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看看富山城的废墟,看看江户城的惨状。
只要贺世贤愿意,他随时可以派大军,踏平萨摩和肥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只能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表面上,我们要对大明百依百顺,让他们放松警惕。
暗地里,我们要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同时,联络其他心怀不满的大名,还有荷兰人。
等待时机,只要一有机会,我们就揭竿而起,把明军赶出日本!”
岛津忠恒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街道上,正在巡逻的明军士兵。
他们穿着红色的号衣,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神情警惕而骄傲。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是啊,现在的大明,太强大了。
强大到让他绝望。
“你说得对。”
过了许久,岛津忠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们只能忍。这笔账,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要让贺世贤和明国皇帝,为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错。”
锅岛直茂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阴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有的是时间。
明军不可能永远驻扎在日本。
只要他们的主力一撤走,或者中原发生内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野心和仇恨。
他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迎着凛冽的北风,默默地走下了天守阁的石阶。
他们的背影,在阴沉的天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天守阁的议事厅里,贺世贤正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他的眼神,冰冷而深邃。
“都督,这两个人,恐怕不会安分啊。”
毛文龙走到贺世贤的身边,低声说道:“刚才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们。”
“我知道。”
贺世贤淡淡地说道:
“这些倭人,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
打服了他们,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听话。
一旦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会反咬你一口。”
“那我们要不要……”毛文龙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世贤摇了摇头,道:“西南战事吃紧,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对付东吁王朝。
这个时候,不能在日本再生事端。
而且,杀了他们两个,容易引起其他大名的恐慌,反而不利于我们稳定局势。”
“先让他们蹦跶几天。”
贺世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平定了东吁王朝,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们。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要让所有的倭人都明白,背叛大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毛文龙点了点头,道:“都督英明。”
...
十一月初五日,江户城外的练兵场。
天刚蒙蒙亮,练兵场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来自日本各地的投降士兵,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这里。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旧铠甲,手里拿着参差不齐的武器,有的是武士刀,有的是长矛,有的是生锈的火绳枪。
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萎靡,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贺世贤站在练兵场的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神情严肃。
他的身边,站着毛文龙和一百名明军教官。
这些教官,都是从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其中有不少甚至是从皇明军校毕业的。
“开始点名!”贺世贤大声喊道。
一个明军文书,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佐藤清!”
“到!”
“田中次郎!”
“到!”
“山本五十六!”
“到!”
点名的同时,明军的军医,正在对每一个士兵进行体检。
凡是年龄超过五十岁,或者不满十六岁的,身体有残疾的,有传染病的,全部淘汰。
佐藤清今年二十岁,是一个来自萨摩藩的普通足轻。
他的父亲,在关原之战中战死了。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这次,岛津忠恒抽兵南征,他被强行征入了军队。
他站在体检的队伍里,心里充满了不安。
他不想去遥远的缅甸打仗,他只想留在家里,照顾年迈的母亲。
可是,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敢逃跑,不仅自己会被斩首,还会连累家人。
“下一个!”军医喊道。
佐藤清走上前去。
军医让他脱掉上衣,检查了他的身体。
然后,又让他做了几个深蹲和跳跃。
“身体不错,合格。”
军医点了点头,在他的胳膊上,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佐藤青松了一口气,走到了合格的队伍里。
他看到,很多和他一起来的同伴,都被淘汰了。
有的是因为年龄太大,有的是因为身体太弱,还有的是因为身上有旧伤。
那些被淘汰的士兵,脸上都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他们虽然失去了当兵的机会,但至少不用去缅甸送死了。
经过三天的筛选,三万合格的士兵,终于挑选出来了。
这些士兵,年龄都在十六到五十岁之间,身体强壮,没有残疾和传染病。
他们来自日本的各个藩国,有萨摩藩的,有长州藩的,有土佐藩的,也有肥前藩的。
贺世贤看着下面的三万士兵,点了点头。
然后,他大声宣布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明日本仆从军的士兵了!你们不再是各个藩国的私兵,而是大明的军队!你们要效忠的,不是你们的大名,而是大明皇帝陛下!”
“只要你们好好打仗,为大明立功,陛下不会亏待你们!
每个月,你们都能领到二两银子的军饷。
战死的,抚恤银五十两,家人可以免除三年赋税。
立功的,不仅有赏银,还能升官,甚至可以加入大明军籍,成为真正的大明军人!”
“但是,如果你们敢违抗军令,临阵脱逃,或者通敌叛国,那么,军法从事!
不仅你们自己会被斩首,你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贺世贤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传遍了整个练兵场。
三万日本士兵,都静静地听着。
有的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有的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还有的人脸上,依旧是一片麻木。
贺世贤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开始整编!
按照明军的编制,将你们编为三个协,每个协一万人。
协下设营,营下设哨,哨下设队。每队十二人。”
“为了防止你们抱团作乱,所有士兵,打破藩国界限,混编在一起。
同一个藩国的士兵,不得在同一个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