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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陟罚臧否,故侯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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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命令,让很多日本士兵都吃了一惊。

  他们本来以为,还会和自己熟悉的同乡一起作战。

  没想到,明军竟然要把他们混编。

  岛津忠恒和锅岛直茂,站在点将台的一侧,听到这个命令,脸色都变了。

  他们本来还想,借着这次南征,控制自己的军队。

  没想到,贺世贤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把士兵混编,他们就再也无法控制军队了。

  “贺世贤真是好手段啊。”

  锅岛直茂低声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士兵,就彻底变成大明的士兵了。”

  岛津忠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编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明军的皇明军校学生教官们,拿着花名册,将士兵们一个个分到不同的队伍里。

  同一个藩国的士兵,被故意分开,分配到不同的队里。

  佐藤清被分到了第一协第一营第一哨第一队。

  他的队友,有来自长州藩的,有来自土佐藩的,还有来自肥前藩的。

  他们互相都不认识,只能用生硬的日语,交流着。

  整编完成后,开始了严格的训练。

  明军的皇明军校学生教官们,对这些日本士兵,要求极其严格。

  首先训练的,是队列。

  “立正!”

  “稍息!”

  “向左转!”

  “向右转!”

  “齐步走!”

  皇明军校学生教官们大声喊着口令,日本士兵们则笨拙地做着动作。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动作参差不齐,洋相百出。

  “八嘎!你怎么转的?向左转!不是向右转!”

  一个明军教官,一脚踹在一个日本士兵的屁股上,怒声骂道。

  那个日本士兵,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纠正了自己的动作。

  “还有你!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不要像个软脚虾一样!”

  另一个教官,用鞭子抽了一下一个弯腰驼背的士兵。

  日本士兵们,都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拼命地训练。

  队列训练,从早上一直练到晚上。

  很多士兵的脚都磨出了血泡,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但皇明军校学生教官们,丝毫没有心软。

  只要有一个人做不好,整个队都要跟着受罚。

  除了队列训练,还有体能训练。

  每天早上,绕着练兵场跑十圈。然后,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

  下午,进行负重训练,背着三十斤的沙袋,跑五公里。

  很多日本士兵,都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训练。

  有的士兵,在跑步的时候,晕倒在了地上。

  还有的士兵,偷偷地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当众打了五十军棍,然后斩首示众。

  杀了几个逃兵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逃跑了。

  士兵们只能咬着牙,坚持训练。

  队列和体能训练之后,开始进行武器训练。

  明军给这些日本士兵,装备了淘汰下来的火绳枪和长矛。

  皇明军校学生教官们,耐心地教他们怎么装填弹药,怎么瞄准,怎么射击。

  怎么使用长矛,怎么进行白刃战。

  佐藤清以前在萨摩藩的时候,也用过火绳枪。

  但明军的火绳枪,比他以前用的,质量好得多,射程也更远。

  他学得很认真。

  他知道,只有学好了本事,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才能活着回到家乡,见到自己的母亲。

  在训练的过程中,也发生过一些冲突。

  有一次,一个来自萨摩藩的士兵,因为不满教官的打骂,竟然拔出武士刀,想要刺杀教官。

  结果,被旁边的明军士兵,一枪打死了。

  贺世贤得知后,下令将那个士兵的尸体,挂在练兵场的旗杆上,示众三天。

  并且,将他所在的整个队,都罚站了一天一夜,不给饭吃。

  这件事,给所有的日本士兵,都敲响了警钟。

  他们终于明白,在明军的军队里,军令如山。

  任何违抗军令的行为,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渐渐地,这些原本散漫混乱的日本士兵,开始有了一点军队的样子。

  毕竟。

  虽然训练刻苦,但伙食更是不错,那是餐餐有肉,这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遇到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甘心被如此折磨。

  渐渐地...

  他们的队列,变得整齐了。

  他们的体能,变得强壮了。

  他们的射击和刺杀技术,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毛文龙每天都会到练兵场,视察训练情况。

  看着这些日本士兵,一天天变得训练有素,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贺都督,这些倭兵,训练得不错啊。”

  毛文龙对贺世贤道:“用不了多久,就能形成战斗力了。”

  “还行吧。”

  贺世贤点了点头,道:“不过,他们毕竟是倭人,不可完全信任。

  这次南征,让他们当先锋,冲在最前面。

  既能消耗东吁王朝的实力,又能消耗他们的实力。

  一举两得。”

  “都督英明。”

  毛文龙笑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让他们去啃硬骨头,我们的明军精锐,在后面压阵。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贺世贤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了南方的天空。

  东吁王朝,你蹦跶不了多久了。

  十一月十五日,江户港。

  天还未亮,港口就已经热闹非凡。

  五百艘福建水师的战船,整齐地停泊在港口里。

  高大的福船,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矗立在海面上。

  船帆已经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上的火炮,擦得锃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的大海。

  三万日本仆从军,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号衣,背上印着一个醒目的“明”字。

  手里拿着崭新的火绳枪和长矛,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码头上,等待着登船。

  和半个月前相比,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萎靡和涣散。

  贺世贤、朱由检、吴三桂等一众将领,站在港口的送行台上。

  毛文龙身着总兵官的铠甲,头戴铁盔,腰佩尚方宝剑,站在送行台的最前面。

  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毛将军,拜托了。”

  贺世贤举起一碗酒,对毛文龙道:

  “此去缅甸,路途遥远,艰险重重。望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请都督放心!”

  毛文龙举起酒碗,大声道:“我定不辱使命!不灭东吁,誓不还朝!”

  说完,他一饮而尽。

  然后,将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灭东吁,誓不还朝!”

  两万天津水师精锐、三万仆从军士兵,齐声喊道。

  “好!”

  贺世贤大声道:“登船!”

  “登船!”毛文龙大声喊道。

  士兵们,按照顺序,有条不紊地登上了战船。

  佐藤清背着自己的行囊,跟着队伍,登上了一艘福船。

  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着江户城,望着远方的九州方向。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知道,年迈的母亲,能不能等到他回去。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一个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

  佐藤清转过头,看到是他的队长,一个名叫王二柱的明军教官。

  王二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打仗,立了功,就能早点回家了。”

  佐藤清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一定要活着回去。

  一定要见到母亲。

  所有的士兵,都登上了战船。

  毛文龙也登上了自己的旗舰“平虏”号。

  他站在旗舰的桅杆下,看着送行台上的贺世贤等人,挥了挥手。

  “开船!”毛文龙大声下令。

  “开船!”

  传令兵挥舞着令旗,大声喊道。

  水手们,纷纷拉起船锚,升起船帆。

  五百艘战船,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船帆鼓满了海风,带着船队,朝着南方的大海,浩浩荡荡地驶去。

  ...

  天启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北京。

  连续三天的阴雪终于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洒在东安门内的东宁侯府朱漆大门上。

  门上的铜环早已生了绿锈,台阶上的积雪也只扫了中间一条窄路,两侧堆着半人高的雪堆。

  侯府的正厅里,地龙烧得并不旺。

  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一盘葱爆羊肉,一盘炒白菜,一盘炖豆腐,还有一盘花生米,中间是一锅萝卜排骨汤。

  菜都已经凉了,油花在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膜。

  熊廷弼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筷子尖在炖豆腐的盘子里戳来戳去,把一块嫩豆腐戳得稀烂,却一口也没吃。

  坐在他对面的妻子陈氏,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羊肉,放在熊廷弼的碗里,轻声道:

  “老爷,尝尝这个羊肉,是你最爱吃的。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烂得很。”

  熊廷弼“嗯”了一声,机械地把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坐在两侧的三个儿子,也都低着头,默默地扒着饭,不敢说话。

  长子熊兆珪今年三十岁,已经在兵部任了主事,他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次子熊兆璧和三子熊兆琮,也都放下了筷子,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们都知道,父亲这次回京,心里不痛快。

  六年前,父亲以辽东经略的身份,率领大军平定了建奴叛乱,活捉了努尔哈赤,灭了女真三部,一战封神。

  皇帝亲自在午门献俘,封父亲为东宁侯,太子太师,赐尚方宝剑,权倾朝野。

  那时候的东宁侯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每天来拜访的官员能从大门口排到东安门。

  这六年来,父亲就没有闲过。

  灭了建奴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整顿九边,修长城,练新军,把大明的边防巩固得铁桶一般。

  三年前,西南奢崇明,朝野震动。

  皇帝又一道圣旨,把父亲从九边调到西南,任西南平叛经略使,总领川、黔、滇三省军务。

  所有人都以为,凭着父亲的本事,平定奢安之乱不过是举手之劳,最多一年就能凯旋。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仗,打了整整三年。

  西南山高林密,瘴气横行,土司们熟悉地形,打起了游击战。

  今天烧个驿站,明天劫个粮道,从不和明军正面交锋。

  父亲率领的十万大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三年来,虽然也打了不少胜仗,收复了不少失地,但始终没能彻底平定叛乱。

  上个月,父亲终于撑不住了。

  西南的瘴气伤了他的肺,他每天咳嗽不止,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

  腿上的旧伤也复发了,阴雨天疼得连路都走不了。

  再加上朝廷里流言四起,说他年老昏聩,指挥失当,空耗钱粮,不如年轻将领。

  贺世贤一年平定倭国,毛文龙水师纵横东海的消息,更是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一怒之下,父亲上了一道奏折,以身体多病为由,请求辞去西南平叛经略使的职务,回京养病。

  奏折递上去不到半个月,皇帝就准了。

  让他即刻回京,西南军务由秦良玉接任。

  接到圣旨的那天,父亲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就踏上了回京的路。

  “老爷。”

  陈氏又开口道:“回来就好。回来好好养身体,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为大明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熊廷弼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想歇,我是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我熊廷弼戎马一生,南征北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三年,整整三年,数万大军,耗了朝廷数百万两白银,却没能平定奢安之乱。

  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明的百姓啊。”

  “老爷,你别这么说。”

  陈氏连忙道:“西南的情况本来就复杂,那些土司又狡猾得很。谁去了都一样。

  秦良玉去了,也未必能比你做得好。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又怎么样?”

  熊廷弼苦笑着说道:“世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贺世贤一年平定倭国,封了东瀛总督。

  毛文龙也封了平虏侯。

  他们以前,不过是我手底下的总兵、参将罢了。

  现在,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不是嫉妒贺世贤和毛文龙的功劳,他是嫉妒他们的运气。

  贺世贤赶上了好时候,倭国虽然看起来强大,但德川幕府早已腐朽不堪,明军的火器又占了绝对优势,所以才能势如破竹。

  而他,却被困在西南的大山里,和那些神出鬼没的土司打消耗战。

  “父亲。”

  熊兆珪鼓起勇气说道:

  “贺世贤和毛文龙,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离不开您的教导。

  您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高兴?”

  熊廷弼摇了摇头,道:

  “我高兴不起来。

  我熊廷弼一辈子争强好胜,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可现在,我却输给了自己的部下。

  你说,我心里能好受吗?”

  “而且,我这次擅自请辞,陛下心里肯定会不高兴。

  他会觉得我熊廷弼恃功自傲,遇到一点挫折就撂挑子。

  说不定,还会觉得我老了,没用了。”

  “不会的,父亲。”

  熊兆珪道:“陛下一向信任您。这次准您回京养病,也是心疼您的身体。

  您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怎么会怪罪您呢?”

  熊廷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陛下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杀伐果断。

  他用人不疑,但也绝不容忍任何人的懈怠和退缩。

  这次他未经平定叛乱就请辞,在皇帝看来,就是临阵脱逃。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削爵?夺职?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侯府的老管家熊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帽子都跑歪了。

  他冲到熊廷弼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老……老爷!宫……宫里面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要召见您!”

  “哐当!”

  熊廷弼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白酒洒了一地,很快就被冰冷的地砖吸干了。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熊兆珪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父亲,您慢点。”

  熊廷弼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谁……谁来传的旨?”

  “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骅黄大铛!”

  熊福道:“现在就在正厅等着呢!”

  “黄骅!”

  黄骅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朝野。

  一般来说,只有传皇帝的重要旨意,或者召见重要大臣,才会派黄骅亲自前来。

  这次,黄骅亲自来传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快!快带我去见黄公公!”

  熊廷弼连忙说道,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老爷,您还是换身衣服吧。”

  陈氏连忙道:“您穿这身常服,不合规矩。”

  “对对对,换衣服!快!”熊廷弼连忙道。

  他跟着陈氏,快步走进了内室。

  陈氏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绣着麒麟补子的一品武官朝服,帮熊廷弼穿上。

  熊廷弼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系了好几次,都没能系好玉带的扣子。

  陈氏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她握住熊廷弼的手,轻声道:“老爷,别慌。陛下一向英明,不会为难你的。”

  熊廷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他的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咚咚”地跳个不停。

  片刻之后,熊廷弼换好了朝服,跟着熊福,来到了正厅。

  只见正厅的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红色蟒袍的太监。

  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白净,没有胡须,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骅。

  看到熊廷弼进来,黄骅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熊经略,别来无恙啊。”

  “有劳黄掌印亲自跑一趟。”

  熊廷弼连忙躬身行礼,态度十分谦卑。

  “熊经略说笑了。”

  黄骅笑着说道:“陛下听说您回京了,十分挂念,特意让咱家来请您入宫,说有要事和您商量。”

  “不知陛下召臣,有何要事?”

  熊廷弼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从黄骅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可黄骅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标准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嘛,咱家就不知道了。陛下只是让咱家来请您,具体什么事,您见了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熊廷弼的心,沉了下去。

  黄骅不肯透露半点消息,看来事情真的不妙。

  “那……我们现在就走?”熊廷弼道。

  “嗯,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黄骅点了点头,道:“轿子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

  “好。”

  熊廷弼跟着黄骅,走出了侯府。

  门口,停着一顶青呢大轿,八个轿夫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是宫里的御用轿子,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能乘坐。

  “熊经略,请上轿吧。”

  黄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劳掌印。”

  熊廷弼弯腰,钻进了轿子。

  轿子很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放着一个暖炉,十分暖和。

  可熊廷弼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起轿!”

  随着黄骅的一声令下,轿夫们抬起轿子,缓缓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轿子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可熊廷弼的心,却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最初在保定当推官,后来升任御史,巡按辽东。

  那时候的辽东,已经是千疮百孔,建奴不断入侵,明军屡战屡败。

  他上书朝廷,陈述辽东的危局,提出了“实内固外”、“以辽人守辽土”的策略,得到了万历皇帝的赏识。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惨败,明军损失惨重。他被任命为辽东经略,主持辽东防务。

  到任之后,他整顿军纪,修缮城池,招抚流民,训练军队,很快就稳定了辽东的局势。

  可就在他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因为和朝廷里的东林党人不和,差点被弹劾罢官。

  还是陛下对他绝对信任以及完全支持,方才使其能够彻底拿下建奴。

  但如今,他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他这次未经平定叛乱就请辞,确实有些冲动了。

  当时,他只觉得心里憋屈,再加上身体确实不好,一时意气用事,就上了奏折。

  可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后悔了。

  皇帝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恃功自傲,要挟朝廷?

  会不会觉得他年老昏聩,不堪大用?

  会不会削了他的爵位,夺了他的太师头衔?

  甚至,会不会把他关进大牢?

  各种最坏的打算,在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

  他越想,心里越害怕。

  手心全是冷汗,连朝服的袖子都浸湿了。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越咳越厉害,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立刻染上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看着手帕上的血迹,心里一阵悲凉。

  看来,自己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就算皇帝不怪罪他,他也再也不能领兵打仗了。

  他戎马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可现在,他却要在病床上,度过自己的余生。

  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最大的悲哀。

  轿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熊经略,到了。”

  外面传来了黄骅的声音。

  熊廷弼连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把手帕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弯腰走出了轿子。

  不管如何...

  总是要见一见陛下的。

  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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