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交织,箭如雨下,血流成河。
高欢又梦见了似曾相识又无法辨认的战场,搞不清楚是自己曾经的记忆,又或者只是某些幻想与妄念,只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当他从睡梦中苏醒时,天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射入屋内,让高欢想起了很多美好的往事。
“刘桃枝呢?”
高欢对着卧房门的方向吼了一声。
“高王有何吩咐?”
头上绑着深绿色头带的刘桃之走进屋内,对高欢抱拳行礼问道。
“有斥候回来么?前方梁军有无异动?”
高欢沉声问道,已经从迷糊的睡梦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斥候侦查并无异动,倒是北面有件事……”
他近日便会带船队来悬瓠,到时候你们就一起出发。
不过这并不是他真的很弱,而是刘益守太厉害。这一点如今已经得到了公认。刘益守能得麾下众将众星捧月一般的支持,那可不光是靠着满嘴跑火车的。
不过奇怪的是,梁军并未如斛律光预料的那样去救援项县,刘益守屯扎在悬瓠的兵马居然按兵不动,只当是根本看不到斛律光的动作一般。
“谢高王,末将这便去准备。”
刘益守就差没把“匹夫之勇”四个字贴斛律羡额头上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带兵去大梁城遗址,进入到如今的魏军后方。然后在河南以北的各地仔细勘察地形,为后续梁军打援的部队引路。
等赵彦深退出卧房后,高欢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二板斧,高欢命莫多娄敬显为先锋,魏军只用了一日一夜,便攻克了汝阳城。梁军都督赵贵连府库都来不及烧掉,就坐船狼狈逃到南面的南顿城,与独孤信麾下一部合兵一处,试图稳固第二道防线。
刘桃之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被高欢的“起床气”给波及到。
斛律光拱手请战说道。
一时间魏军攻势如潮,声势大涨,倒是令很多之前不看好高欢此番出兵的人大跌眼镜。
刘桃之欲言又止。
“装船!快装船!非得老子动粗是吧?吴王要是把我治罪,我先把你们都砍了!”
斛律光说的这条路线,只能走骑兵,因为一次性要经过五六座小城而不入,包括但不限于:许昌、新汲、习阳、西华、平乡、南顿。
哪怕他心底里觉得高洋的这些小动作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二人合兵一处,南下到汝阳郡。此时高欢已经命人在汝阳打造粮仓,负责接收从荥阳等地运送来的粮草。
“如今冰雪消融在即,人畜已经不能在河道上行走,确实可以用兵了。你先去准备,本王会安排荥阳那边的人准备粮秣,水路送往项县。”
“主公,那便让末将前往项县吧!”
“唉,都慌个什么嘛!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没点定力!”
……
此举直接将魏国在河南的领土连成一片,河南之地的北部,已经完全被高欢收入囊中。
果不其然,听到赵彦深这番话,高欢微微点头,不置可否,随即继续问道:“他带兵在外,粮秣之事如何?若是前线大军粮草出了问题,本王唯他是问!”
“不,你的话,我另有安排。我给你和你麾下的五百落雕,专门配备了一支小规模,而且战船先进的精锐水军,由王琳率领。
高欢不悦呵斥道,这个冬天,他都会经常感觉烦躁,总是隐约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主公,这是大好事啊!吴王这次要是能击败高欢,定鼎天下不在话下。吴王是皇帝了,主公不就是开国大功臣了嘛,还不是想什么就能得什么?这难道还不好么?”
斛律光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斛律羡拱手请战道。
随着春天的到来,气温转暖,广袤的河南之地,各条冰冻的河流都开始陆续解冻。东魏与南梁的战争机器,也开始从低频运转,进入到高频震动模式。
然而他们的处境却并不乐观。因为南顿郡的南面便是项县,被斛律光占据,北面的汝阳又被莫多娄敬显占据,实际上南顿城已经处于三面包围之中,唯有西面通往悬瓠的陆路还未被封锁!
明白了!
斛律羡微微点头,这种事情他做过不是一两回了。麾下这支部曲,也很擅长渗透破坏为主的侦查作战,不是为两军对垒而培养的。
“快请!”
“你兄长这次冲得很靠前啊。”
彭乐悻悻说道。
现在的情况,很像是手里捧着个盛满热水的水壶,里面开水的热度逐渐渗透到手上,疼痛难忍。但是一旦松手,热水会溅射到全身,后果更严重。
战报里面说什么“魏军锐不可当”“一日千里”“梁国危矣”,就差没说刘益守马上就要成为高欢的阶下之囚了。
他将桌案上那一叠言辞夸张的战报,递给身边伺候着等待命令的斛律羡,没好气的说道:“拿去烤火吧,不冷的话,去烤点肉也行,省得看了污眼睛。”
“回高王,世子带着百保鲜卑入驻虎牢关,说是要整训新招募的百保鲜卑。他派人送信过来了,人就在院子里等着在。卑职怕打扰高王休息,所以不敢禀告。”
“主公,吴王对主公或许有芥蒂,但那不是主公的错,而是因为主公曾经在高欢麾下,逃到吴王麾下的。
悬瓠府衙的书房里,刘益守无奈叹息的抱怨了一句。
高洋带着百保鲜卑过黄河,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那些小肚鸡肠的东西,高欢一眼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彼此间都有回转的余地。
不得不说,斛律光这一手可谓是深谙骑兵运用之妙,扬长避短不在话下。高欢便带斛律光来到长社城府衙大堂的地图跟前观摩,二人矗立良久。
彭乐将这位姓李的谋士拉到僻静处询问道。
“高王,我部骑兵,可直插汝阳南面的项县,以为奇兵,断梁军一路粮道。请高王派人以大梁城遗址为粮仓,从蔡水派船只南下送粮,以供我部粮草。
只要此战主公能手刃高欢,吴王便再也不会质疑主公了。”
在阳翟望眼欲穿的颍川郡太守杜弼,好不容易等来了魏国的援兵,于是对张保洛感激涕零自不必言。
到时候你部熟悉地形地理,对敌军部署也是了若指掌,还怕没机会建功立业么?
你们引路的战功,要远远多余跟高欢军对垒攒人头,而且没有人可以取代你们。到底哪个更好,这不是明摆着么?”
高欢的第三板斧,是命张保洛领兵一万,沿着颖水上游攻城略地,一直打到了阳翟,与沦为“飞地”两年的魏国边军一部汇合。
斛律羡走后,刘益守恨恨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桌案,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