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各位——马歇尔,莱斯利,罗温,伊莱……”曾经的流亡者部族领袖、现在的骸心地下城建城时期老资历、人脉极广的魔族帅老头——老杜克从掠袭龙背上顺顺溜溜地滑下来,对着商队中的一群熟人依次点来点去打招呼,“哎哟,维佳!车窗里探头那个是维佳吗?维佳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学走路,我还抱过你呢!”
“好久不见,艾拉,别来无恙?”他牵起奥尔森夫人的手,俯身吻了吻手背,顺手把淡蓝色花朵塞进奥尔森夫人指间。
“啊?”芬利斯发愣。
“哇哦,原来让我们等老大爷到场再交涉是这个意思……”辛兹烙哐啷哐啷地轻轻鼓掌。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奥尔森夫人和老杜克身上。
老太太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五十年前就已经结婚了,你当时也去弗洛伦王国那边参加了婚礼,也看着我儿子长大。”她最终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比死灵还古老的破事情……再纠缠不休。”
“老掉牙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老杜克随口说,“你老伴的事情……东奔西跑的,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一直不好意思跟你提起。”
“他七年前就病死了。”奥尔森夫人平静地回答,“多大岁数的人了。魔族寿命长,但总归是劣化种。没有持续的高浓度灵能环境,身体还是会衰老,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场天灾人祸也就死了。我们也一样。”
“那更要热烈生活了。手头只剩下半块煤炭,是丢在仓库里一点点风化,变为尘埃,还是热热闹闹地好好烧一场,珍惜最后的美好?作为魔族,对生命与活力的渴望比火焰还要滚烫。”老杜克直起身躯微笑。
奥尔森夫人停顿了一下。
“我还得养育维佳。”她最终说,“我得教我的孙女走上正确的道路……弥补我一直以来忽视我儿子成长而酿成的教育过错。”
“让她在灵能浓度更高的地方健康长大,怎么样?我部族的人都在这里,他们也都会帮忙教导。”老杜克轻声说,“孩子们值得更好的身体,更好的世界,不应该像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样,在灵能缺失的环境里劣化。”
“……停下,等一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奥尔森夫人回过神来,“你的部族商队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一直藏在骸心深处?和一群幽魂骑士一起——”
她皱着眉头,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安士巴与辛兹烙。
“跟伟大而仁慈的领袖在一起。”老杜克微笑,“你所能想象到最伟大、最仁慈的领袖,一位年轻的贤明君主。”
“我们的领袖察觉到了外来的客人试图横穿骸心,因此邀请各位进入骸心腹地,稍作休息。”辛兹烙愉快地抬手打了个响指,在幽青的火花迸溅中,示意腐尸魔们帮忙为商队整理与搬运货物。
在外来流亡者商队的一脸茫然与面面相觑中,腐尸魔像是训练有素的行李搬运工一样,利落地辅助流亡者营地装车。
流亡者们一时不知道应该抵抗还是协助,最终将目光全部投向部族领袖奥尔森夫人和之前见过面的熟人老杜克。
奥尔森夫人看了一眼老杜克,迟疑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一方面,老杜克确实是值得信任的老熟人,绵延几十年的纠葛与交情,部族中大部分人也都认识他。另一方面,两尊幽魂骑士本尊到场,如果真要强迫的话,这架势本身也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流亡者部族所能违抗的。
片刻之间,随着车轮吱呀作响,车队在一片茫然和半推半就中再次开始前进。死灵们拱卫在两侧,戒备着周围的环境。
“请等一下……关于骸心的事情……”芬利斯下意识问,“我们是来这里寻找一位灰色头发的混血魔族……也许您曾经见过?”
“隆多兰的女儿。”老杜克点了点头,“也是骸心魔族花园的君主。”
“那么……这些幽魂骑士是怎么回事?”芬利斯仍然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尽管他也看得出来,一把长剑根本无法与厚重的冰冷冥铜对抗。
“骸心的外圈有一些危险的东西残留,是我们不小心搞丢的安保设施,释放出来之后没办法全部回收了。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进出骸心都需要我们亲自来回护送,驱逐路线上的死灵和神代试验品。”辛兹烙解释。
“另外,你们的马车太宽了,深入骸心之后的路被大量锈铜树编织的树墙堵塞,需要萨麦尔调整树墙位置开路。”
“萨麦尔是谁?”芬利斯茫然地四下张望着。
“我们的领袖。”安士巴回答。
“揍扁全骸心又折服全骸心的超人气温柔猛男。”辛兹烙回答。
“骸心的仁慈君主,死灵贤王,也是隆多兰之女的伴侣。”老杜克回答。
……
骸心腹地,根须纠缠的核心房间内。
“呃啊……这简直要让我起鸡皮疙瘩了。”萨麦尔不自在地来回旋转着头盔,揉着臂甲,试图搓掉自己冥铜上不存在的凸起,“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可他们背地里说我坏话,而不是这样夸张的称赞——辛兹烙绝对知道我在偷窥,用这种方式调侃我。”
“我几乎能在你冷冰冰的头盔上看到你涨红脸的样子。”塔莉亚亲昵地半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盔,听着里面嗡嗡作响的震荡回音,“但这些难道有哪一点是凭空编造的吗?这些可都是事实,你总不能不让人家说实话。”
“我又不是拉哈铎……这种过誉的称赞和夸张的称号还是让我太难接受了——我只是个有点倒霉的普通人。”萨麦尔试图捂住自己不存在的眼睛和耳朵,但声音和画面仍然持续不断地传输着,最终他把头盔直接摘了下来,打算顺手扔到一旁,“我习惯了被人教训和冷漠对待,但还不太习惯被人称赞……”
在冥铜头盔脱手的瞬间,被塔莉亚一把抓住。
“害羞了?明明表现出一副毫无弱点的样子,结果只是夸一夸就会害羞?”塔莉亚双手捧着头盔亲了亲,双臂将头盔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来回揉搓滚动,“这就是超人气温柔猛男的终极弱点吗?害怕被别人真心夸奖?”
“不要重复那个词啦!”萨麦尔的头盔在温热而柔软的旋转之间抗议,“总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马上就能有一支额外的商队作为对外交涉的代理人了……多亏你想起来还有老杜克,不然我差点把外围的锁柯法也派过去——还有,什么叫瓦拉克要求他们来的?瓦拉克又干什么事了?”
“不知道……瓦拉克做事一直很疯狂,就算在学者里也算是比较激进的,还会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步骤拆分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这种事情谁猜得到嘛。”塔莉亚撇嘴,“这支流亡者商队好像带了瓦拉克的口信,等他们进地下城了询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