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不这样想,赫利克家族也不这样想。
瘦麻杆埃列里疲惫地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身影,在熟悉的哐啷哐啷金属碰撞声中,他起身上前迎接。
几小时前,营地中心那尊沉默了几个月的骸铸战士忽然开口说话了,尽管词汇一如既往的简短冷漠,但仍然一开口就是引起了整个营地的恐慌:
“我会过来一趟。”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安士巴大人?您很久没有亲自来收尸税了。”他熟络而热切地上前迎接,“说好的三具尸体,就在营地前面,我们打点了格林卡收尸人的关系,昨天才从边境线偷偷搬进骸心——”
哐啷!
瘦麻杆匪首埃列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不只有那尊熟悉的鹿角高大身影,除了之前熟悉的鹿角蛙嘴盔安士巴之外,还有两尊幽魂骑士,尽管他们的身躯相对安士巴略微瘦削,但比起活人,依旧是魁梧得恐怖。
更令人惊讶的是,安士巴居然不是带队的领头者。
领头的是一尊头盔上带有树根状犄角装饰的幽魂骑士,安士巴和另一尊锁甲翼盔骑士紧跟在他的左右两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像是副手簇拥着领袖。
多年以来的眼力和判断力让埃列里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他当机立断,对着为首的骑士单膝跪地,按照代代侍奉橡木骑士家族的礼仪教育,行了一个标准的古典骑士礼。
“今天是我的荣耀之日——有幸得见骸心的尊主,幽魂骑士领主。”他低声说,“荣耀降于吾身。”
“嘿!瞧瞧这人,他可不傻!”锁甲翼盔的瘦削幽魂骑士副官窃笑。
“说实话,我一直以来对土匪的印象不是很好。”骑士领袖的声音响起,“我过去的同伴曾经被匪徒伤害——匪徒们给我留下的印象一直是粗野凶暴的、拒绝交涉的,因此我一直没有主动来见你们。”
意料之外的,幽魂骑士领袖的声音文雅而柔和,但话语中的含义还是让埃列里哆嗦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我一直把北部边境土匪营地的不愉快工作都推给安士巴处理——啊,抱歉,安士巴。”他笑了笑,“说实话,蛮不好意思的,之后我也会协助承担这部分工作。”
“工作就是工作。”安士巴回答,“没有愉快和不愉快的区别。”
“虽然我个人算不上很喜欢土匪,但有时候我也觉得,带着成见看人,不是什么好习惯。”萨麦尔笑了笑,伸手按在安士巴肩甲上,“毕竟我们面前的这位匪首先生,谈吐礼节像是来自骑士史诗中的摘抄,称得上知书达礼。”
“起身,骸心的受庇护者。”骑士领袖柔和的声音说。
对方的反应……很有趣。埃列里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几乎能听到自己思考的声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很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宝贵机会……
他慢慢站起身,以赫利克家族从小被教育的标准骑士侍从礼站得笔直,左手垂落,紧贴身躯,右臂弯曲,拳头按在左胸口。
“听候吩咐,大人。”埃列里回答。
面前的根冠骑士领袖注视着他,头盔下的阴影环顾着周围,看了看堆满破烂的营地,又看了看营地中匪徒们的服饰。
“在荒野生活这么久,大概不会很舒适吧。”他低声说,“好嘛,在此之前,我还从未动过类似的想法,不过现在嘛——”
“骸心需要人手,我们需要可靠的代理人——最好是善于走私和偷渡、消息灵通、渠道和人脉广泛的边境逃亡者。”
“这是一次考验,如果你们能够成功完成任务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黄金与灵能素材。”
萨麦尔轻轻笑了笑。
“而如果你们蒙尘的灵魂在经过打磨后显露出真正的本色,如果你们的本色足够明亮耀眼——我会从打磨之后的沙砾中拣选星辉,作为我在骸心内环聚拢群星的材料。”
“悉听尊便,大人。”埃列里回答,“您需要什么?”
“情报。”萨麦尔回答,“商贸信息,周边地区的局势,外界疫病的状态,知道什么回答什么。另外……如果必要的话,带我们避开边境线的哨卡,躲开联盟与帝国军的势力,偷渡进入橡木骑士领侦查情况。”
“……为什么?”安士巴下意识问,“我们……本体进入橡木骑士领?如此冒险?”
“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安士巴。”萨麦尔回答,“曾经让你如此烦恼的人——你送出骸心的那个女孩朵芙,她可能还在橡木骑士领境内。如果必要的话,我们需要联系她,借助她的身份和资源作为我们在橡木骑士领的代理——没有什么能比亲眼见到你更能让她信任的了。”
“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了。”安士巴沉闷地回答。
“啊,虽然我只是从你的二次讲述中得知这个人的存在,但我仍然认为,有过死里逃生经历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坠入死亡。”萨麦尔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总要亲眼看看吧——生命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坚韧。”
“整合一下情报,做些准备,把我们之前准备的烧陶塑钢涂装处理一下,粘在身躯上遮挡冥铜。”他活动着肩甲。
“长期蜗居骸心的宅家生活,害得我们连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二道贩子的情报转述也完全不可靠——偶尔,也得亲自出门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