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不是下午才……现在几点了？”老杜克扭头一怔。老东西显然玩得太愉快，以至于忘记了时间，也没有想到萨麦尔会过来。
“本地子午线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二分零七秒。”安士巴回答。
“噢噢……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玩过头了。哎呀，我年轻时候也是一把好手呢，难得有一次机会再到掷骰屋来……”老杜克唉声叹气地起身，恋恋不舍地伸出手，把一旁的埃列里·赫利克按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给埃列里披了件外套，对着周围的其他魔族流亡者们使了个眼色。
“看出来了，掷骰屋的门卫都知道您是熟人。”萨麦尔满脸黑线，“赌场的老客人了。”
“哎哟，倒也不能这么说，那俩门卫是熟人不错，但这家掷骰屋可不是。以前下城区是没有大型掷骰屋的——这家大概新开张没多久，我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做的还不错。”老东西讪笑着，“我来这里可也不是单纯来玩的啊。”
他东张西望着，领着三骑士溜到一旁摆满大杯啤酒的角落里，顺手抓起一只冒着白色沫子的大杯啤酒啜饮了一口解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上粘了一大团泡沫。
“这里的纸牌店里，原本有个放高利贷的老东西，管着一帮放贷收贷的小伙子打手，下城区的人管他叫纸牌屋的赫利先生。”老杜克抹着嘴，伸了个懒腰，“那个老东西跟我算是熟人，欠我个人情，借钱不算利息的。所以我来找他小敲打一笔钱，等到贩卖完糖素之后再还上。”
“我不认为找赌场主人借钱和赌场玩牌之间有因果关系。”安士巴插嘴。
“哎呀，听我说完嘛……”老东西讪笑着，“等到我们到了这里才发现，纸牌屋的老赫利已经退休了，早就洗手不干，卷了一大笔钱，跑去弗洛伦王国的海滨山庄养老去了。这里的纸牌屋也被别家收购了，屋子下面建了一个大赌场，改叫掷骰屋。”
“但是我们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是吧……之后打点人情和办事都要用钱，手头这两小包钱实在不够用，我们走的匆忙，也没带点灵能素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更好的来钱渠道……”
“唉，我也思量了很久啊，明明已经不想再沾这种东西了，但是我们大家，为了我们的小伙子们，为了我们能干的领袖，拼着晚节不保也要挣够钱啊……”
“所以我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就不情不愿地献身于牌局……稍等，说得我都渴了，整整五个小时没喝水，渴死我了……”老东西端起剩下的大杯啤酒，仰脖子咕嘟嘟一饮而尽，美滋滋的咂了咂嘴，神清气爽地抹着嘴巴上的泡沫。
“献身在哪里？”拉哈铎问，“不情不愿在哪里？”
“好了，重点不是这个。”萨麦尔无力地摇头，“总之，我们和【刃老大】的交涉完成了。需要去下城区东部鬃毛路的双蹄屠宰场位置办点事情，完成之后就会帮我们办理通行手续——我们需要对应的具体位置和路线，但又不能询问路人，以防惊动目标。”
“噢！是那里啊，我记得好像是布拉特家族的地盘。让我给你们标注一下……”老杜克从怀里摸出一张陈旧的橡木骑士领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搜寻着。
“准确来说，并不是布拉特家族的。”一旁响起老妇人严厉的声音。
奥尔森夫人也丢下了她那边的牌局，一边警惕着周围的人群，一边跟了过来。
“是猪甲帮，一个新兴的帮派。这里是他们的核心势力区之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干净利落地圈住下城区东部的一处方框建筑，“他们和布拉特家族敌对，一直在争抢下城区东部的势力范围，但最近的关系有所缓和。”
“猪甲帮和短剑帮有什么关系吗？”萨麦尔问。
“关系？这两个帮派一直关系不错，还有过几次合作，咳……”老妇人咳嗽了一声，放下炭笔，也抓起一只大啤酒杯，也仰头咕嘟嘟灌下去一大杯啤酒，抹着嘴角的泡沫。
“好……吧。”萨麦尔迟疑着，“那么，麻烦各位……见好就收，别把本钱赔进去。”
“这倒是不至于……至少不会赔到这个地步。”老杜克压低声音，暗搓搓对萨麦尔使了个眼色，又瞟向远处的牌桌。
萨麦尔顺着视线望去，在老杜克刚才给埃列里披的外套衣摆下面，露出一闪而过的血红羽毛尖角——那是一只毒雀的翅膀尖。
魔族流亡者们偷偷把一只体型娇小的低级魔兽带进了赌场里。受到魔族意志驱使的魔兽不会乱动，也不会受到人群惊吓，只会安静地遵从主人的命令做事。
一旁的一位年轻魔族假装观看牌局，暗中指挥着衣摆下面的毒雀，通过魔族的以太型信号控制，按照特定的频率和次数轻轻啄咬着埃列里的后背。
“星连六，双骑士二，凑一列。”埃列里将八张纸牌列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换牌，骑士三。再抓牌。”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但我们差不多得提前出发了。晚上八点办事，差不多晚上十点之后回来，希望到时候能够见到各位。”萨麦尔抓起标记好的地图，折叠起来塞进腰间的剑鞘夹层中。
“还是希望晚上我们完工返回时，能够在住宿的客房里见到各位，而不是赌场的主桌座位上——或者赌场的地牢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手示意拉哈铎和安士巴跟上。
三骑士挤出人群，再次穿过门口的门卫与打手。萨麦尔对之前放他们进来的门卫点头致谢，但门卫没敢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退开。
天光正在逐渐暗淡，西边的云彩开始弥漫起橘红色，云层中渗出的斜阳把三具金属铸造的高大背影染成橘红色，像是三具燃烧的披甲骸骨。
他们沿着东边的街道远去，朝着东部升起的铜白双月和散落的群星进发。
纸牌屋和地下赌场被逐渐抛在他们身后，但两道视线却从建筑高层居高临下俯瞰，始终追踪着他们的背影。
“把望远镜给我也看看，混蛋老哥！”恼怒的女声在纸牌屋的三楼露台上响起。
咔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收缩起黄铜铸造的精巧望远镜。紫色的袖口带有繁复优雅的花边，手指白净，只在个别手指的指腹位置有茧子，显然出身于富豪世家或者贵族。
“如果你想要，你就得自己来拿，你知道规矩的。”轻快的男声响起。男人咧嘴一笑，伸手扶着纸牌屋三楼露台的栏杆，把黄铜望远镜塞回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嘶啦！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扭曲。
他的双胞胎妹妹连衣服带肉，一把揪住他的左胸口，伸手从他胸口衣袋里掏出了黄铜望远镜，咔哒一下展开，望着远处的三骑士背影。
“没有教养！在外人面前不准这样做，丢人现眼。”双胞胎中的兄长苦着脸，揉着自己左边被揪痛的胸肌，训斥着妹妹，但妹妹显然没有听。
“大姐蕾娜的雇佣兵。”双胞胎中的妹妹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看着三骑士的背影在镜头里逐渐清晰，“信息就是力量。基恩车场的那小子汇报过……行商中有一支车队，带了三个教国骑士，去了短剑帮的下城区据点。车队中还有一个赫利克家族的人。”
“随他们去吧，反正这次的目标不是我们。”兄长哼了一声，整理着袖口和领口蓬松的白色花边，背着双手，“就算目标是我们也没关系，金钱可以收买一切，蕾娜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三倍、四倍价钱都无所谓，点金派和弗洛伦商人行会给了我们充足的资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