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蹄屠宰场门口的屠夫们提起腰间的油灯,从一片黑暗中现身,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着马车。
吱……呀……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马车门缓慢开启,一个人影摇晃着,被两边的侍从手臂搀扶着肩膀,踩着木头台阶带下马车。
那个人影就是猪甲帮的领袖吗?萨麦尔借助界面UI调整着视野中的图像,随后意识到不对劲。
下车的人是个年轻男人,嘴里被横捆着木棍,手臂被麻绳粗暴地捆缚着,双脚的脚腕之间也有一条松垮的麻绳脚镣,用于限制行动,防止逃跑。
两边的侍从动作粗暴,比起搀扶,更像是推搡。
模模糊糊的呜咽声在马车前回荡,但被嘴里横捆塞的木棍所堵塞,距离稍远就听不清。
目标似乎不对劲……三骑士飞快调整着监听频段,凭借着幽魂骑士工程建设系统特有的UI功能,一点点捕捉着夜风中传来的微弱声音,并且逐渐放大。
哒。
随着年轻男人被两位侍从连推带拽地拉下马车,马车门口的台阶位置又发出一声木头磕碰的轻响,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漂亮的鞋子——居然是硬木底的淑女式高跟鞋,皮革面上带着精致的刺绣,鞋口伸出带蕾丝花纹的白色袜子和细长的小腿肌腱轮廓。
哒,哒,哒……
在清脆的鞋底碰撞声中,蓬松的暗红色裙摆飘拂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慢吞吞地迈步跳下马车。
是个鹅蛋脸的年轻女孩,矮个子,暗红的蓬蓬裙,华贵的泡泡袖,带着丝绸编织的白色长手套,双臂紧紧抱着一只陈旧而破烂不堪的褐色猪型毛绒玩具。
在一个充斥着猪血恶臭腥气的地方,一个年轻女孩居然穿着华贵而浮夸的蓬蓬裙,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裙摆会被污血与尸体弄脏。
哒哒。她跳下最后一级马车台阶,轻轻磕了磕鞋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在弥漫猪血腥臭气味的空间里深吸一口气,露出痴迷、享受与陶醉的表情,好像这股恶臭的血腥气是什么值得品味的昂贵香水。
在蓬蓬裙的矮个子女孩跳下车的瞬间,魁梧的屠夫们纷纷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骑士侍从礼——但他们的身高差距实在过于严重,屠夫侍从们即使单膝跪地低头,身高也比他们的主子高半个后脑勺,显得滑稽而怪异。
唔……唔唔……被麻绳捆缚的年轻男人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嚓!裙摆和血花同时一闪,矮个子女孩抬腿,一脚踹在俘虏的小腿肚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伤口——她的淑女式高跟鞋的鞋尖有一把被隐藏的利刃尖。
“谁叫你过得比我好呢,卡斯罗?我亲爱的异母哥哥。”她细声细气地说,声音像是撒娇似的,“从小就是这样。玩具,漂亮衣裙,钱财,城堡房间,去帝国综合理工上学的机会,去弗洛伦王国留学的机会,仆人,侍从,掌控势力……什么都送给哥哥姐姐,我却连想要的娃娃都拿不到。”
“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可爱的玩具,忠心的侍从,什么都不给我——从小到大,我只有旧衣服穿,只有破玩具抱。就因为我是低贱的私生女,嗯?”
嚓!她再次抬起高跟淑女鞋,鞋尖的利刃又一次刺进俘虏的小腿肚子,一点点旋转拧动,最后狠狠地践踏踩下。
利刃留下又一道伤口,鲜血迸溅出来,在她绣着橡树叶的皮革鞋面上留下污浊的红色污渍,将原本翠绿色的橡树叶刺绣染成恶心的棕黄色。
“偏心的老不死们,把好东西都留给嫡亲的哥哥姐姐们,我们这些乱搞出来的年轻一代只配在又冷又窄的地下室里等死。等到局势不对劲,需要大量家族成员稳住骑士领的时候,又说什么我们是橡木的根与芽,要我们为欧洛家族做出贡献。”
嚓!一道血光划过,淑女鞋尖的利刃扎开了俘虏大腿上的动脉,血液喷洒着迸射出来。
“低人一头的感觉怎么样,卡斯罗哥哥?”她用锋利的鞋尖一次又一次狠踢着俘虏的小腿,利刃反复穿刺着俘虏的肌腱,“对于布拉特家族的临阵倒戈很惊讶吧?克里斯托夫哥哥和布拉特的大家长都答应了,说好了要帮我——只要我跟他们合作,把泥腿子们的猪都送到他们那边去……扔掉一堆猪就能换来一大群打手,真是划算。”
在俘虏被绳索堵塞的痛苦呻吟声中,矮个子女孩踢累了,抱着破烂的毛绒猪玩具,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半步。
哒哒。鞋底再次磕了磕,鞋头的利刃缩了回去,矮个子女孩喘着气,手指死死捏进了怀里破旧的毛绒玩具猪的身躯中。脏兮兮的棉花从毛绒猪猪的裂缝里涌出来些许,像是肮脏的内脏碎片。
“大伯,叔叔,姑姑,现在父亲也不明不白地暴毙咽气了,只剩下那个没有继承权的、可有可无的废物舅舅。老东西们已经全部死绝了,却没来得及指派新任家主和继承人。”她喘着气,“现在的橡木骑士领,是年轻人们的世界。嫡亲,表亲,私生子,欧洛家的孩子们都来玩吧!谁能拿到多少,各看本事——”
“是不是很怀念啊?卡斯罗哥哥?”她俯身在颤抖的俘虏耳边,“就像每年丰收节的家族聚会,大家都从自己冰冷的地下室里爬出来,换掉破烂的旧衣服,其乐融融,装模装样,像是一家人一样互相拥抱!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你吃掉了我的布丁,把我的日记本藏在花园里,笑话我没有新衣服可穿……”
“希望你喜欢像猪一样被剁碎的感觉,废物哥哥。”她神经质地嘻嘻一笑,在兄长耳边悄声说,“别担心,其他哥哥姐姐的脑袋很快也会被挂在肉钩上。橡木骑士领是我的玩具——只能是我的!”
哒,哒。她跺了跺脚,一旁魁梧的侍从上前,粗暴地推搡着被捆缚的俘虏,推进黑暗的屠宰场建筑大门中。
染血的硬木底高跟淑女鞋哒哒作响,蓬松的暗红裙摆随之飘进了屠宰场。
大部分屠夫侍从们紧随其后,只剩下四位侍从和一条圆滚滚的大肥狗,提着油灯在黑暗的门口站岗把守。
哒!哒!哒!哒!
黑暗的建筑中隐约回荡起沉重的碰撞声,像是剁骨刀与某种硬物的磕碰,带着被压抑、被堵塞的惨叫。
血腥气随之弥漫而起,昭示着一个分崩离析的家族。
紧邻骸心的土壤如此贫瘠,以至于曾经高大繁茂的橡树逐年枯萎,树根逐渐朽坏,树干逐渐剥落,枝芽们互相摄食,病恹恹地歪斜着。
饱满的橡木被划破了,露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惨不忍睹的虫蛀空腔。鲜血从橡树皮的裂缝中涌出,流淌在大地上,绘制出嚎哭的有毒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