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一支细剑似的利刃从黑暗中突出,贯穿了大肥狗的脑颅。
肥狗挣扎了两下,和它的主人们一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微微抽搐着。
袭击者的黑影们慢慢后退了两步,隔着中间屠夫尸体腰间残留的提灯微光,与萨麦尔等三骑士静静对峙着。
突如其来的突发情况让三骑士都微微一愣——橡木骑士领的情况过于复杂,自从跨过边境线以来,计划、备用计划和临时计划全都成了废纸,几乎每一件事都在意料之外。
凭借着幽魂骑士的夜视能力,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大约有九个。萨麦尔的视线移动着。
九个人。每个人都身着灵巧便捷的漆黑外衣,尽管处理屠夫侍从们的步骤干净利落,没有产生多少血迹,但他们的衣服上都沾满污浊的褐红色印子,像是刚从血泊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们腰间捆着三四个皮革包,手中提着两把武器,一把做工精良的手半剑,以及一把轻巧灵活的细剑——细剑的剑身中空,剑尖带有小孔,像是注射器的针头一样。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样式的武器。萨麦尔心里一动。
萨麦尔动了动头盔,朝着拉哈铎示意。
“你们应该感谢我们,帮你们吸引了狗的注意力。”拉哈铎低笑着上前,主动站在尸体与微光之间,与袭击者们对峙。
对方沉默着。
“不,这些人显然不需要我们帮忙干扰狗。”萨麦尔温和地说,“他们身上有别的东西来干扰气味——大概是猪血。这就是他们能够在这里长时间埋伏的原因。”
他回想起刚才那条大肥狗的反应。尽管自己没有鼻子,但狗是有鼻子的。
屠宰场周围的土壤里都累积着猪血,空气里也弥漫着陈腐的猪血气味。面前的这帮人把身上的衣物都提前涂抹过腐烂猪血,借住浓烈的血臭味来掩盖自身气味,从而融入环境。
屠宰场周围的猪血气味太过浓烈了,以至于影响了看门肥狗的嗅觉。
面前身穿血衣的九人当中,为首的那人微微歪斜了一下脑袋,拇指和食指捏着护手,慢慢旋转着手中空心注射细剑的剑柄。
“不过,他们显然不擅长正面作战,只适合搞偷袭。”萨麦尔想起来了上次见到这种细剑的情况——那是冒险者小队中的一位魔药师。
这是魔药师使用的【计量剑】,一种空心的刺剑。
他们能够长时间安静潜伏,能够在黑暗中看清目标,迅猛袭击,大概也服用了某种魔药。
对方九人并不魁梧,甚至称得上瘦小,尽管剑术灵活精巧,但力量似乎并不大。
“怎么?都做到这份上了,还在遮遮掩掩的干什么?”拉哈铎问,“你们杀了这些守卫,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谁派的你们?”对方终于发话了,但声音低哑,显然是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本音。
“你该不会真的在指望我们回答吧?”拉哈铎嘲笑。
“也是。”对方点了点头,“不过,仍然很好奇,哪个傻子会派重甲的怪物来办暗杀的活计。”
“不好说。”萨麦尔回答,“但是派魔药师来暗杀,如果没有人吸引注意力,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哪个傻子会派重甲的怪物来暗杀……他咂摸着,慢慢回过神来。
蕾娜选择他们来执行暗杀任务,却不要求带回去尸体与头颅,只说了一句“派人验收结果之后,给你们办理通行证”……也许这就是原因。
这压根不是暗杀,而是一次高调的黑帮式威慑——骑士雇佣兵不擅长追逐,也不擅长潜入,根本不适合完成暗杀任务。
重甲的骑士们只擅于长驱直入,碾碎挡路的一切,虽然不一定能准确处理掉目标,但绝对足以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造成明显的损失。
蕾娜或许是想要警告猪甲帮,又或许是想要警告其他类似猪甲帮头领的其他兄弟姐妹。
典型的城市黑帮作风,街头打手们挥舞棍棒,高调地砸碎拒缴保护费的店面,但却不一定会去碰商店仓库里的存货——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保护费,需要的是让其他商店老板都看到拒缴的后果,老老实实交出保护费。
短剑帮【刃老大】蕾娜的作风带着一股狡猾又暴戾的市井痞气。
那么对方的势力又是什么……萨麦尔望向面前腰间别着魔药师刺剑的刺客们。
听到“魔药师”这个词,对方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他似乎注意到了萨麦尔的面甲朝向,不着痕迹地将左手的刺剑藏在背后,把右手的手半剑展示在身前。
“一起吗?”对方的领头人忽然问,“合作,如果目标一样的话——卡莉身边的防卫比想象中的严密,我们需要有人协助吸引注意力才能潜入。”
萨麦尔咔哒的动了动头盔,把手甲按在屠宰场的大门上,手臂微微用力。
但大门纹丝不动。门后的一道铁闸将大门牢牢固定住了。
“双蹄屠宰场是用古代军事堡垒改造的。大门是反向锁,只能从内部打开。”黑影抬起手半剑,对着面前双蹄屠宰场的建筑大门示意,“也许你们可以帮帮忙?”
“这座建筑的出口有几个?”萨麦尔问,“我们对这边的情报了解不多。”
“原本有两个,但另一个被封死了,现在只有这一个。”魔药师刺客回答,“因为要防止猪挣脱绳索逃跑……防止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逃出屠宰场。”
“反正我们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萨麦尔耸肩,放下按在大门上的手甲,对着安士巴示意。
“可以,开始吧。”他平静地说,哐啷哐啷的浑厚金属步伐声中,安士巴的肩甲如同攻城锤一样从他身旁掠过,带起呼啸的风声。
随着嗵的一声轰鸣,尘埃飞溅着,将大门轰然撞烂,露出弥漫血腥气的漆黑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