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立,明明身形不一,形貌有异,然此时却仿若镜中倒影,极尽相似。
相似的是势,还有那抹神意。
古婵那副向来从容不迫的神情此时骤然粉碎,带着一抹震撼,前所未见的失态。
“你这是观想之法?”
她在动,练幽明也在动,步调一致,气息一致,就连神意都似彼此勾连,化为一人。
“不全是。”
练幽明的神情已变得平和下来,语气也跟着轻淡。
“不过是在困顿之际,突然闪过一点灵光罢了!”
昨夜苦悟,一番构想,使尽浑身解数都难敌古绯烟。
若是继续强求,难免有些钻牛角尖,凭白耗费心神。
既然如此,何不另辟蹊径。
练幽明是这样想的,既然打不过古绯烟,那不如干脆点,将他过往所遇天骄奇才,乃至其他人的打法想法尽数映照于己身。
之前他是将这些人构想为敌手,如今则是将其化为己用,以一种近乎完美复制的角度来壮大自己,而后再战。
以身为炉,融纳百家。
拳试天下的本意不就是在此么,以他人之法,补己身不足,达至圆满。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悟拳理也都各有不同,而生死厮杀的本质便是彼此印证,而后在生死一线间得以升华超脱,追求那极致辉煌的刹那。
如此一来,那破敌之招是否就能够得以实现。
当然,光凭构想肯定不行,所以练幽明才想着来见一见古婵。
古婵眸光流转,似乎也被这般奇思妙想所惊艳。
她定定看着眼前人,然后十分认真地道:“练幽明,时至今日,你方才有真正踏足更高的无双潜力……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来印证你的想法。但我有个条件,若将来我亦需验证自身之道,有求于你,你不可拒绝!”
练幽明嬉笑道:“你只要不馋我身子,万事好说!”
古婵眼皮一颤,对这句话自动过滤,然后意味深长地道:“你可知天下武夫所求为何?”
二人又都齐齐盘坐在地。
不待练幽明回应,此女又道:“你可知荡魔之战的起始争端为何?”
练幽明双眼微眯,“怎么说?”
古婵语气平静地道:“一切种种,皆源于对武道前路的探索。事实上,百年前,无论是那些守山人,还是那些北上荡魔的武林前辈,登峰造极者也不过是通玄大境。此境虽有强弱之别,但已是武道极限。”
“百年前……”古婵眼皮掀起,睫毛轻颤,看着练幽明,“有那么一位武道宗师,机缘巧合下一朝顿悟,遂破入通玄大境,得以窥见世间有守山人一支,暗中震慑九州,意图独断后来者的武道前路。荡魔之战,由此掀起。那些人之所以守护清朝江山,也是意在寻求供奉,一切只为那些集天地精华长成的奇珍异草,只为积蓄底蕴,追逐武道的至高之境。”
练幽明似是听明白了,眼神微变,“陆路神仙?”
古婵神色复杂的点头,“或许你还不知道,此境只存在于过去中,虚无缥缈,近乎神仙。当年荡魔之战,有人便是意图踏破此境,方才逆大势而行,有意为清朝延续国祚,最后落了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就连那天下第一人,也止步于通玄。”
练幽明听的心绪翻飞,正自消化着这些东西,却听古婵又道:“所以,无论是我们这些后来者,还是那些先行之辈,对于前路都是未知的。既是未知,便有无限可能。”
练幽明迟疑问道:“那这陆路神仙境是否真的存在?”
古婵郑重点头,“释迦牟尼、张三丰、吕洞宾,皆属此列。但时代更迭,前人之路或许已不适合我们。更重要的是,这大争之世,乃是由古今过往两百多年以来众多武夫心念所成。经过数个时代的积累,旧时武夫,今时后来者,众多天骄奇才汇聚于一个时代,如那浩瀚星空,唯有璀璨群星撞于一处,方才可能碰出最为灿烁的火花,有望踏足更高。”
练幽明听完沉默了下来。
老实说,他此前从未想到过这些,只求能替破烂王了却师门血仇,迎战那些暗中杀机,荡平守山人,继承前人遗志,解决所有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