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离开已经第三天，省公司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林琛不着急。
他知道，这种全省范围的安全检查，结果不可能单独发出来。总要等所有市公司都查完了，排了名次，才会统一通报。以鑫海公司的办事效率，这中间少说也要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足够某些人做很多事了。
这才是检查的精髓所在.
检查组下来拿回去的只是一个样本，最后公布出来的数据，是完全可以改变的。
查什么是明面上的功夫，怎么定才是真正的文章。
同样的现场，可以写成“管理规范、措施到位”，也可以写成“隐患丛生、亟待整改”。区别不在于现场本身，而在于桌底下那双手，往哪个方向拨。
林琛自然不会主动去找曾辉煌。
他要让曾辉煌来找他。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刘晓燕把外包合同终止的通知，正式发给了每一家合作单位。
消防、安保、空调维保、水质检测、绿化养护.......前前后后一共七家公司，全部终止，一个不留。
说是七家公司，林琛大概了解过，法人虽然不同，但股东名单上翻来覆去都绕不开一个女人。
肖悠然。
这些公司就像吸附在鑫海公司身上的水蛭，一年几百万的合同，干的却是最糊弄的活儿。
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给一个水厂做一次空调维保要多少钱。
外面几百块能搞定的事，他们敢报5千。
一次绿化养护，不过是剪剪枝、拔拔草，报价单上能写出一部中篇小说的工作量，搞一个牌子收八百，价钱是外面的五倍，这些钱虽然不是从林琛口袋里掏的，但他看着也心疼。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下午，林琛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消防维保的老赵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油腻：“林总，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好好的，怎么说停就停了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琛客气但冷淡：“赵总，没有误会，公司制度调整，所有合同到期后重新招标，公平公正，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投标。”
老赵还想说什么，林琛已经挂了。
然后是安保公司的钱总，嗓门大得像是从电话里炸出来：“林总！我手底下养着百十号人呢！您这说停就停，我这没法交代啊！”
“钱总，那是您公司内部的事。”
再然后是绿化养护的老周，声音软得像是要哭出来：“林总，我们跟了宁城公司八年了，八年啊....”
一个接一个，全是来求情的。鑫海公司这块肥肉，谁都不想松口。
林琛一一应付，态度统一：制度调整，重新招标，公事公办。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果然，到了第五天，大鱼来了。
那天下午，林琛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刘晓燕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林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肖悠然，华安消防的肖总。”
林琛放下笔，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华安消防，这家公司规模不小，在宁城做了七八年。林琛当公司副总的时候，在曾辉煌的办公室见过她几次。动作暧昧，眼神黏腻，应该是曾辉煌的女人之一。
“让她进来吧。”
刘晓燕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总，这个肖悠然......您小心点。”
林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小心她，凭什么，老子才是甲方。
门推开，肖悠然走了进来。
林琛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三十五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精致耐看。
一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了一件裁剪合体的深红色开叉连衣裙，身体傲人，挺拔得不像话，外面套着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深冬的红玫瑰，既端庄，又妖娆。
她站在那里，不急着往前走，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琛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品鉴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林总，久仰大名。”
她走过来，伸出手，声音柔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如果是叫的话，应该很带劲。
这曾辉煌吃得挺好。
林琛站起来，和她握了握：“肖总，请坐。”
肖悠然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微微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回林琛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审视的、略带玩味的意味。
“林总真是年轻又帅气啊。”她笑着说，语气像是老熟人之间的寒暄：“我还以为能当上总经理的，至少也得四五十岁呢。”
“肖总过奖了，你也很漂亮啊。”
“喝茶。”
肖悠然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林琛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是不小心的。
有点滑啊。
“林总，我今天来，是为了合同的事。”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们公司跟宁城公司合作了七年，一直尽心尽力，从来没出过差错，这次突然接到终止合同的通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想来问问，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
林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肖总说的是哪家公司？”
肖悠然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当然是华安消防，林总您这是跟我装糊涂呢？我就这么一家公司。”
“是吗，肖总？”林琛眼神盯着她的，她有点不自然，还是停了挺胸，说道：“林总，别开玩笑了，其他一些我都是投资一下，没有话语权。”
林琛也不跟她纠结这个，还是很官方地回答：“不是你们做得不好，是公司制度调整，所有外包合同到期后都要重新招标，这是规定。”
“规定？”
肖悠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身子往前探了探：“林总，咱们都是圈内人，有些话就不必说得这么官方了吧？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你是宁城公司一把手，不就是您一句话，签一个名字的事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林琛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大破绽。
林琛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喝茶。
自己身上大的地方，并不轻易示人。
肖悠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胸直接压了过来，带着变形，用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密：“林总，我知道您是刚上来不久，想做点成绩，想立威，这个我能理解，但是，有些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华安在宁城做了这么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可不要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她背后有人。
林琛面色不变，淡淡地问：“你可能知道我们的根，但我可不知道肖总你的底。”
肖悠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总，如果你有兴趣，今晚我们约个地方，可以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底。”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试探过后的羞涩。
这女人，还是顶的，只不过林琛平时吃的都太好了。
林琛装傻：“肖总真大方啊，那把你们的公司一年的营收财务给我好好看看吧。”
“林总，您是个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林琛的肩膀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领，动作慢得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
“林总，您想要什么，尽管说。，钱也好，东西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开口。”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香水味钻进林琛的鼻腔，是一种甜腻的、让人心猿意马的味道。她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林琛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肖总，请坐回去，谈生意就谈生意，别动手动脚的。”
肖悠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僵在林琛的衣领上方。
“林总....”
“坐回去，请。”
林琛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扇门“咔嗒”一声锁上。
肖悠然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变换，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羞恼，再然后是一种被拒绝后的不甘。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慢慢走回对面坐下。
但这一次，她的姿态变了。
不再是那个妖娆妩媚的女人，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生意人。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收鞘的刀，虽然藏着，但锋芒还在。
“林总，您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