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成功说出“再议”那两个字的时候，林琛就知道自己赢了。
在鑫海公司，“再议”有很多种意思。
有时候是“以后再说”，有时候是“不了了之”，有时候是“给你个台阶下”。
但今天这个场合，毕成功的“再议”，就是妥协，他没有拍板同意林琛的方案，把球踢给了时间，实际上是默认了林琛的路子。
毕成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会议室，曾辉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林琛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宁城呆了这么多年，其实内心是很有感情的，如果不是林琛，他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林琛，可惜了，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过不识抬举。
省公司财务部的老韩站起来，看了林琛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老江湖的、见惯了风浪的淡然。
“林总，今天说得不错。”他说了一句，然后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牛董走过来，拍了拍林琛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按了按，然后转身走了。
刘艳红跟着林琛一起走出会议室。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裙底也湿了一片，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今天这种级别的交锋，她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她看着林琛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十几个董事和高管，一个一个地怼回去，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崇拜，不是佩服，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权力，不是手腕，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不怕事的硬气，这种硬，在鑫海公司这种地方，在男人的身上，太稀缺了，她以前的男人都是软绵绵的。
“林总，您没事吧？”出了门，刘艳红看林琛深深出了一口气，胸口一紧。
林琛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虚了。”
刚才会议室的交锋，其实耗费了林琛不少的精。
刘艳红看着他，发现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帮他擦了擦，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林琛愣了一下，看着她，刘艳红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缩了回去，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走吧。”林琛说。
“刘主任，今晚不回去了，一会有个饭局参加。”散会后，下面各个市公司的总经理就说一起吃个饭，聚一聚，林琛跟几个市公司的总经理关系还不错。
刘艳红点了点头：“那我帮您订酒店。”
“好。”
刘艳红拿出手机，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
不是那种五星级的豪华酒店，是一家干净、安静、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她知道他的习惯—，不住太贵的，不住太吵的，不住太显眼的。
到了酒店，林琛把西装脱了，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带，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的董事会，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他一个人对着十几个人，每一个问题都要接，每一刀都要挡，他不能露怯，不能犹豫，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他做到了，但他也累了。
刘艳红住在隔壁房间，他放好东西，过来敲门，林琛开了门，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林总，喝点水。”
林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看着刘艳红，忽然说了一句：“刘主任，这种事就不用你来了，有服务生。”
刘艳红确实是办公室一把好手，很懂得照顾人，这也是林琛一直不要秘书的原因，有她就足够了。
刘艳红：“服务好林总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又不是小姐。”林琛随口一说。
听了这话，刘艳红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暧昧，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突然找到出口的情绪。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林总。”
刘艳红抬起头，看着林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里面有水光在闪动。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林琛也看着她。
虽然和刘艳红共事了一年多了，林琛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她。
她今年三十八岁，不算年轻了，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端庄，眉眼之间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
她的头发盘得很紧，一丝不苟，但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反而有一种柔软的、让人心动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她身体柔和的曲线，不是那种刻意的性感，而是一种岁月沉淀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不张扬但很有味道的风韵。
林琛移开了目光。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少妇的魅力，对林琛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刘主任，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还要应酬。”
刘艳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林总，您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晚上我提前半小时叫您。”
门关上了。
林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会上的画面，曾辉煌的冷笑，孙建国的咄咄逼人，老韩的绵里藏针，毕成功最后的“再议”，他想睡，但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忽然闪过刘艳红的脸。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晚上七点半，饭局设在省城一家不算张扬但很精致的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林琛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市公司的总经理，看见林琛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总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林总，今天董事会上，你太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