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完事。
这种环境,这种条件,能撑半小时,绝逼是极限了,当然,婉晴那身段也确实要命,跟大西瓜似的,瓤红得透亮,水多得能掐出来。
两人穿戴整齐,也不急着回去,索性躺在玉米秆上看星星。
说实话,到飞鼠田村快两个月了,林琛从没好好享受过这份田园的宁静。
一天到晚,琐事缠身,脑子没闲过。
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天上,婉晴身上也有两个一样的,风停了,玉米叶子不再沙沙作响,四周静得能听见远处河水的声音,哗哗的,不急不慢,像谁在哼一首老歌。
玉米秆铺了厚厚一层,软绵绵的,像张天然的床。
干枯的叶子垫在身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混着泥土味儿和夜风的凉意。
婉晴把头枕在林琛胳膊上,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她的头发散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林琛。”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嗯。”
“你当初下来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婉晴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糟糕。在鑫海集团被董事长打压,发配到业务拓展部,好不容易搞出点名堂,又被一脚踢到这里来。你说糟糕不糟糕?”
婉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讨厌?说不上,打份工而已,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哪有功夫讨厌他?他算个屁哦。”
婉晴笑了:“说真的,林琛,我在省里的时候采访过你们毕成功董事,采访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很慈祥的人啊,笑眯眯的,说话很客气,为什么你说他这么阴险?而且你这样的实干派,他怎么不喜欢呢?我实在想不通。”
林琛想起毕成功那张脸,怎么也没法和“慈祥”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你喜欢我实干的作风吗?”林琛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婉晴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这个人,讨厌。”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那你下来的时候,心情如何?”林琛反问道。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迷茫,在省报干了五年,跑了很多地方,采访了很多人,写了很多稿子,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改变,那些稿子发出去就发出去了,没人看,看了也没人记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所以我想下来,想找一个答案,想找到真正的自己。”
“找到了吗?”林琛低下头看着她。
婉晴抬起头,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像月光下的一汪泉:“找到了。”
“什么时候?”
“刚才。”
“这!”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婉晴。”
“嗯。”
“回去吧。”
“不想回去。”
“这里风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这里挺好。有风,有月亮,有星星,有你。”
差不多十一点,两人才回到村委。好在财哥几个都睡了,不用偷偷摸摸的。
第二天一早,有群众反映自己家玉米地被野猪糟蹋了。
婉晴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林琛,脸一下子红了,他们说的那块玉米地,就是昨晚两人爱的地方。
很明显,昨晚就是他们两个把玉米地给拱了。
吃早餐的时候,婉晴偷偷对着林琛来了一句:“你这个大野猪。”
林琛也不客气:“你是母猪。”
今天财哥几个继续跟进扶贫工作,林琛去县里开扶贫工作推进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村的驻村书记、扶贫工作队长,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
台上坐着县扶贫办的副主任老马,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讲话稿,念得抑扬顿挫,像在朗诵诗歌。
“同志们,我们的帮扶工作已经到了攻坚克难的决胜阶段。我们要以只争朝夕的紧迫感、舍我其谁的责任感、不负人民的使命感,坚决打赢这场攻坚战……”
林琛靠在椅背上,抠指甲,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每一遍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像隔夜的粥,热一热又端上来。
接下来是各村代表发言。
大河村的驻村记第一个站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在作报告。
“我们大河村在XXXXX坚强领导下,在县扶贫办的精心指导下,扶贫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全村贫困户已全部实现‘两不愁三保障’,产业扶贫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目前每户经济平均增长了一万元,群众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他说“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时候,声音特别响亮,像是怕人听不见,林琛心里想:百分之九十九点八?那零点二是谁?怎么没满意?拉出去打一顿。
小河村的驻村书记第二个站起来,语速很快,像在背课文:“我们小河村认真贯彻落实县关于扶贫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坚持精准识别、精准帮扶、精准退出。目前全村贫困发生率已降至百分之零点三以下,预计年底前可实现整村脱贫摘帽.....”
接下来几个发言风格都差不多,口号喊得震天响,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却没一句让人记住的话,会议室里渐渐弥漫起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氛。
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在笔记本上画起了圈圈。
林琛越听越憋屈。
这些话他听了快两个月了,上面开会听,下面汇报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想起自己来飞鼠田村这些日子,光填表格就填了上百份,有些表格内容一模一样的填了三遍,就因为换了格式,检查组来了五拨,看的都是同一套台账,提的意见翻来覆去就那几条。
轮到他发言了。
他确实有些话憋太久了。
他不吐不快。
必须给他们这些人上一课了。
“我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是是我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