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那朱楼之中,正有两道人影,立在窗棂后面,俯看着楼前的来人。
其中一人面带纱巾,略遮容貌,但是丽色难掩,浑身肌肤白皙胜雪,仅仅是立在那里,就犹如是餐风饮露、不食烟火的山中仙子。
而另外一人,则是个身姿丰腴、浑身轻熟的贵妇人,其雍容华贵,领口微敞,露着一抹粉腻软肉,颇是雅致。
贵妇人打量着方束和武通,皱眉出声:
“怜儿,此子虽然和你三姐有点关系,但其实只不过是个城外来客,是和你那便宜三姐夫是个表兄弟罢了。
你当真连这种货色,也要看一看?”
贵妇人面上还带着愠怒:“若是你担心拒绝了三姐儿,为娘替你去说道说道几句。这丫头如今是阔气了点,但是还没当上家主呢!”
纱巾女子闻言,眼神平静,她伸手制止了贵妇人:
“无妨。女儿择婿,本就是应了师门之命。师尊叮嘱我等,修行我道中人,务必要求断清了尘缘。
此番我在家中招婿,虽然名义上选择夫婿,但其实乃是寻一能够为我承担尘缘者。似这等人物,反倒是跟脚浅薄一些的更好。
若是选了那些世家子弟,且不提对方背后的长辈,那些能够入得我眼的人等,各个心有算计,多半也不会应允入族作婿一事。”
解释了一番,纱巾女子看了眼楼下,又道:
“娘亲放心。等此子能够进入本楼,再说其他。
这楼下的阵法是我师特意拨下的,方便我来筛选替我尘缘之人。
其机理在于能够检验来人的运道。若是此子能够顺利通过,便证明此子身上的运道不俗,可堪为女儿名义上的夫婿。
用这等人物来侍奉娘亲,应能保住娘亲的一世富贵。”
听见这番话,面上还带着愠怒的贵妇人,目色顿时就是一松。
此妇人不由得就又看向了楼下,心间计较着:“既然是怜儿师尊所赐下的阵法,其妙用应当不差。若是真能招来个气运不差的女婿,跟脚弱些,倒也方便我来拿捏。”
另外一边。
方束和武通两人,走到了楼下门口。
此刻正有一绿衣女子,翘首立在的台阶之上,其模样虽说不算倨傲,但是那股盛气的姿态,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当是这四房的一方大婢。
绿衣女子直接就上前一步,拦住了武通:
“招婿之人入内即可,其他闲杂人等,烦请都在外面等候。”
话说完,此女顿了顿,方才向着武通浅浅地欠身,也算是向着个姑爷见礼一番,全了尊卑礼数。
武通见状,他面色未变,只是以目光示意方束,作为勉励,然后就挥挥手,领着身后的仆从杂役等人,安静退到了朱楼的一旁,各自歇息起来。
方束独自立在朱楼前,抬手朝那绿衣女子打了个拱:“劳烦引路。”
绿衣女子此刻正在上下打量着方束,瞧见方束的容貌这般年轻,她慢慢点了点头,口中道:
“跟脚不行,但容貌尚可。。”
她这才转过身子,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方束站在门槛外,朝着楼中看去,只见楼中的景象雾蒙蒙,隐隐有灵光流转,应是布置了什么阵法。
他眉头一皱,并未立刻入内,而是先将神识放出,想要打量一番。
但是其神识一进门,就好似泥牛入海一般,压根就在楼中探不到底。
身旁传来了那绿衣女子的轻笑声:
“怎的,胆怯了?若是怯弱不敢进,阁下尽可离去。”
方束并未在意这等激将,但是他皱眉思量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这应当是铁家招婿的一个环节。
若是连一道门槛都不跨,只怕就算当不成女婿,今后他在铁家族内也容易被人轻视了。
来此大族作客,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尽可能好一些为妙。
且方束的目中有灵光一闪,他暗暗以道虫的视角看了一眼楼中阵法,发现这阵法虽然严密,但也并非是毫无漏洞。
随即,方束再不迟疑,一脚就踏入了楼中。
其身一入朱楼,身旁的雾气顿时就翻滚涌起来。
方束只觉周身的景象变换不定,时而像是身处荒漠,时而又像是身处密林、雪山等等,入目尽是茫茫然一片,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出路。
而在楼中那绿衣女子的眼里,此子一进门,便呆呆愣愣的站在了原地,颇是有些手足无措。
此女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一炷香内,阁下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阵中并无杀机,只要阁下能走出,上得二楼来,便可来面见我家小姐。”
扔下这句话,绿衣女子就兀自地绕开方束,朝着楼上走去。
等到了楼上,瞧见那纱巾女子和贵妇人,绿衣女子便一改在楼下的傲然之色,头颅低垂,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楼上两人瞧见绿衣女子走来,也都明了今日的那招婿之人,已然是身在阵法中,只是不知究竟能够多久才能走出,以及是否会露出些丑态。
似今日这等事情,三人都已经是见过许多次,倒也没有人还好奇的想去探看楼下的情况。
其中贵妇人还唤着:“绿珠,且来斟茶。”
“是。”绿衣女子应下。
她连忙就走到了两人身旁,取过茶壶、茶饼,并且拉开衣襟,将茶饼捂在胸口,贴着软肉放,以体热温着茶饼。
此乃瀚海仙城中大户人家吃茶时惯用的法子,谓之“处子温茶”,言能增添一点处子幽香,调和茶水灵力。
且温茶的人等,修为不得低,得修炼特定功法,灵根也至少得中等,最好是中上、乃至上等,非是一般人家能够养得起的。
不过似这等做法,说来道去,其实就是故意以人为器,彰显尊卑的世家做法,算不得多么高明。
就在绿衣女子捂着胸口,细细忙碌时,她忽地一愣,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房中的那纱巾女子和贵妇人,也都是侧头。
只听正有脚步声,在楼下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