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徐尚书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位爷走神？
拿着手板启奏：“皇上，二等男蒋子宁、谢鲸上奏所言，西宁郡王生前功劳彪炳，其长子理应世袭郡爵。北静王水王爷、兵部牛尚书诸位大人赞同其事，吏部嵇尚书、礼部蔡尚书以为国法典制不可废，西宁郡爵只封三世，今当按例降爵考封，不得世袭原爵。诸臣纷纭各据一词，莫衷一是。臣以为国朝封爵至重，不得妄授。然故西宁郡王似也有功劳可循，俯请皇上圣裁！”
说了一圈儿，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给忠顺王讲解朝中形势呢！
宁骏现在才听出个大概，一方要世袭，一方要降爵，相持不下。
他这才出班笑道：“你们吵了半天就为这点芝麻大小的事情？真是闲着没事干了！齐鲁大旱，荆楚洪涝，你们都赈济去了吗？汉中蝗灾，你们有什么对策？户部国课入不敷出，你们想了什么法子？一个个尸位素餐！他李某人是世袭郡王还是降爵一等将军，和你们有半文钱的关系没有？面红耳赤的就是你！”他指着班中神武将军冯唐，“当年西宁郡王在战场上救了你一命，你就想慷慨一番，拿朝廷的爵位给自己报恩是吧？真将朝廷当成你自己家了？是了，你们之所以都这么齐心，身上都有爵位，谁不想将自己身上的爵位传给子孙？今天这一个先例要开了，你们都会群起效仿，朝廷的法度都不要了？”宁骏忘了西宁郡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了。
被点道的冯唐立刻反驳道：“忠顺王爷，臣之所以赞同，完全是为了公心。先西宁郡王为朝廷出生入死，几次深入瀚海沙漠，追歼敌寇……”
“够了！”宁骏大喝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西宁郡王如何如何。他获得的功劳，有哪一桩哪一件朝廷没有封赏？你们都说出来！哦，老子的功劳大儿子就该世袭，那么请问，当年荣国公的功劳不比他们北静王西宁王大？他儿子现在才一等将军呢！今天你们为李家求郡爵，是不是在指摘太上皇不公？”
宁骏上纲上线，冯唐吓的胆颤，急忙跪地磕头：“皇上，臣万不敢有此心！”
这时牛继宗不得不上前开脱道：“皇上，冯将军素来忠心耿耿，臣敢担保绝无怨望之心。请皇上明鉴！”
宁骏笑道：“牛尚书，你也是赞同爵位世袭，反对降爵考封的？”小小的挖了一个坑。
牛继宗摇头道：“臣只是觉得西宁王几十年忠勤国事，堪为我等臣子楷模，理应褒扬以激励后人。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其长子荫袭原爵一代。这并不是世袭，若后嗣子孙不更加努力上进，还是要减等考封。如此一来，这不仅是奖赏，更是一种鞭策！”
宁骏笑道：“对，你们比照的就是北静王的例子。”
北静王水溶忍不住进言：“臣虎父犬子，蒙皇上大恩，得荫郡爵，实在受之有愧。”其实只是谦虚一下。
没想到宁骏故意当真了，“比起贾赦，你是应该羞愧！”
北静王立刻脸上涨的通红，“你……”
好在被南安郡王拉住了，笑道：“忠顺王爷好口才！”
宁骏略微侧身，“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水溶你不是还在孝中，应该丁忧吗？”
北静王脸色更加红了，那是气的。
不过礼部蔡尚书为宁骏解释道：“北静王是武爵，按制度丁忧不解除官职，给假百日，大祥、小祥、卒哭等忌日另给假日。”
宁骏随口道：“难怪那天我还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儿逛街来着！”
北静王彻底哑火。
南安郡王是个老狐狸，笑道：“年轻人嘛，容易冲动，不必深究。咱们现在说的是西宁郡爵。牛尚书刚才所言正是老成谋国之言，臣恳请皇上采纳！且北静王和西宁王素来功劳在伯仲间，臣等以为还是一视同仁的好。”
宁骏笑道：“这才是你们的真心话。不过按我说，水溶身上的王爵，并不是先北静王的战功有多大。他最后一战，十万大军出塞，自己战死不说，最后回来的将士有多少？败的这么惨还封王，朝廷正是褒扬他的忠勇无双，已经仁至义尽。就让这一页翻过不行吗？你们今天还拿北静王和西宁王作比，不觉得羞愧吗？你们是要逼水溶自尽还是逼李某人自尽才开心？”
南安郡王叹道：“先北静王为国捐躯，虽败犹荣！”
宁骏还是面带笑容：“其实朝廷要封李某人郡王还是子爵男爵，也和臣弟没有关系。既然皇上一定要臣弟发言，臣弟随便说说，大家姑且随便听听。”
吏部嵇尚书问道：“那么忠顺王爷你是赞同减等考封咯？”
宁骏摊开手，“我什么也没说。一切全听皇上圣裁！”
既然什么也没说，那刚才都是幻觉吗？
皇帝一直在宝座上看着宁骏舌战群臣，好久没有这么舒畅了。可宁骏最后虚晃一枪，竟然又说什么也没说？
“朕是要听你的意见！”
宁骏想了想才笑道：“臣弟有个不成熟的意见！”
“说！”皇帝说道。
只听宁骏道：“他们不是说西宁郡王的功劳大吗？您不如让李家自己选，到底选追封西宁王呢，还是选世袭爵位。”
这里的西宁王是亲王吧？
朝堂内一片寂静。
这是个相当妙又相当损的主意。
他们要选追封，自然减等考封；他们要选世袭，不仅追封没了，可能说好的谥号忠肃也会没了。
看似二选一很公平，但他们要是敢选世袭，孝道在哪里？
这样的话，西宁王府必然声望尽失，得不偿失。
也许皇帝还巴不得他们这么选呢！
好！
当皇帝再次征求意见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有意见。
可是退朝的时候，那些武勋们一个个瞧着忠顺王的眼神，显然是得罪一大片了。
忠顺王仍是昂首阔步，孤什么时候怕了他们？
另一边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一起出宫上了马车。
南安郡王笑道：“原也只是争一争罢了，尽力了就好。”
北静郡王不服气道：“我就是看不惯宁骏那副模样。”
“我们小看他了！”南安郡王道：“恐怕连太上皇也没想到。这朝堂上只怕就要乱了。”
北静王小声道：“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皇上将荣国府贾政的女儿许给了忠顺王做才人。老太妃的法子落了空，该如何是好？”
南安郡王笑道：“我们只是要一个勋贵家的女儿，不必一定要贾家的。”
临敬殿内。
皇帝交给宁骏两道旨意，一道是册封贾元春为忠顺王才人的圣旨，一道是让宁骏南下的密旨。
宁骏拱手道：“既然皇上不想要，臣弟少不得勉为其难，为皇上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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