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华甲错过了指挥官的建造。
她们在舰娘公署官员的陪同下,一路辗转,已经跑了云汉沿海三座城市、五家工厂。
今天是第六家——云汉最大的造船厂。
厂长姓吴,四十出头,精瘦干练,典型的理工科出身。接到公署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车间盯生产线,换了件干净工装就跑来迎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舰娘会来我们造船厂……”
他搓了搓手,脑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咳……参观,来我们厂参观。”
镇海没兴趣寒暄。
“吴厂长,我直说。”
“前面五家工厂我们都去过了,技术太原始,成品达不到要求。贵厂是我们在国内最后一站,如果还是不行,这个订单就要给联众国了。”
同行的公署官员脸上肌肉动了动。他跟着跑了整整一周,眼睁睁看着镇海在五家工厂的会议室里站起来、说“抱歉,不符合要求”、转身走人。五次了。
厂长听到“联众国”三个字,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嬉笑收起来,背脊挺直,眼镜往上推了推。
“请说具体要求。”
镇海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手绘图纸,铺在桌上。
“一种箱体结构。最小规格10乘10乘10米,栅栏式框架,中间不能有任何填充物。海水必须能自由通过箱体内部,声呐探测的声波能穿过箱体。”
她用指甲点了点图纸上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要结实。潜艇舰娘全速撞上去,不能散架。”
吴厂长的眉头皱起来了。
“同时不能太重。”华甲补充,“需要在特定深度实现中性浮力,悬浮在水中。”
结实,还要轻,还要隐身。
这三个要求放在一起,就是在为难人。
吴厂长额头冒了层细汗。他扭头看向身后跟来的总工程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老师傅盯着图纸看了十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空气一静。
公署官员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那是一种无奈的节拍。国内工厂难得有个非政府的大单子,又要飞了。
联众国的工厂接了这笔钱,回头造出来的东西运回云汉,中间还隔着大半个大雷洋——
“可以做到。”
所有人的视线被一个声音拽过去。
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人。工人制服皱巴巴的,脸上沾着油污,手指缝里还嵌着铁锈。看年纪不到三十,但眼睛很亮。
吴厂长皱眉:“你是哪个车间的?”
年轻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耳朵后面摸出一截炭笔,蹲下来就在水泥地面上画。
“问题的核心是三个互相矛盾的需求——强度、浮力、声学隐身。”他一边画一边说,语速越来越快,“外部主框架用钛合金焊接,承力没问题,但重。所以内部的树枝状支撑结构全部做成中空管,密封,既是结构件也是浮力舱。”
炭笔在地面上刷刷作响。
“中空管的排列不能规则,要刻意打乱角度。声波进入箱体后会在管壁之间反复折射,每反射一次能量就衰减一次。”他在某根管的截面上画了个黑圈,“不需要太厚,两毫米够了,足够把残余回波吃干净。”
一个复杂但清晰的箱体结构,就这么出现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老总工蹲下来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能成立。”
镇海盯着地面的图看了很久。
她出海中洲之前,张修恒只给了她一句话:找能造这东西的人,越快越好。
至于能不能在国内找到——指挥官没说,但镇海读得出那层意思——他希望能在国内找到。
跑了五家工厂,镇海自己快不抱希望了。
“你叫什么?”镇海问那个年轻人。
“陈焕,三车间焊工。”
“你不像焊工。”
年轻人笑了一下:“自己学的。”
镇海收起图纸,面朝吴厂长:“做一个样品。验收合格,当天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