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答识别，是001航母编队，正从我方9点钟方向通过。”
安庆的声音在姐妹们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话音落下，淮南、淮北、铜陵三人的动作几乎像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地一顿，随即不约而同地将头扭向右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空旷的海面。
海与天的交界线在远处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视野里只有被阳光染成碎金的海水，和偶尔掠过水面的白色海鸟。别说庞大的航母编队，连一片异样的帆影都看不见。
安庆看着三个妹妹整齐划一的动作，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点憋不住的乐呵，在安静的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清了清嗓子，强自压下笑意，解释道：“隔着几十海里呢，肉眼能看见才怪了。”
“姐，你也看了。”频道里，淮南带着笑意的声音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促狭，显然是在提醒安庆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跟着她们一起转头的事。
安庆被这么一堵，脸上微微一热，幸亏隔着无线电没人看见。她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闭嘴。”话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有几分被戳穿后的小小窘迫。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刚才那点面子找补回来，还没组织好语言，舰桥内，通讯电台就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武汉呼叫安庆，武汉呼叫安庆。”扬声器里传来武汉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热干面口音的清晰声音。
“安庆收到，请讲。”
“你们可以返航补给导弹了。”武汉的指令很简洁。
“收到。”安庆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回应。她随即在编队频道里下达命令：“全体注意，调整航向，目标港区，准备返航补给。”
四艘战舰的舰体同时微微倾斜。
航向刚刚稳定，淮南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好奇：“武汉，你们这样明语呼叫，不怕被对方监听吗？”
武汉那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得很，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不怕。不过嘛——”她的话音故意拖长了一些，“等会儿可就别再用电台了。”
这句带着明显暗示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从头顶笼罩下来。
一道流线型的灰色阴影如同捕食的猛禽，紧贴着海面，以近乎极限的低空从安庆编队上方不到三百米的高度疾掠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发动机的轰鸣被拖成了一道长长的、震人心魄的尾音，在海面上激起一阵强烈的扰流。
舰娘们下意识地抬头。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在极近的距离内展现了其矫健的身姿，机翼下挂载的武器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翼下那两枚外形有些古怪的导弹。
安庆的目光锐利，她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J-15D。”
然后，她视线落在那两枚“导弹”上，补充道：“机翼挂架上的，不是导弹，是电子战吊舱。”
“001起飞舰载机了。”淮南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恍然，“怪不得武汉不担心被监听，人家直接开了电磁压制，这还监听个寂寞。”
安庆没有接淮南的茬，只是专注地操控着舰体，保持编队平稳地转向港区方向
淮南在频道里压低声音问：“姐，你说，001她们是怎么就那么确定深海出动了？”
“棉兰老岛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深圳她们前脚刚赶到支援，关岛后脚就遭到深海攻击。”安庆，“你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安庆的声音微微压低，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具分量，“001和002不可能一直趴在关岛，被动地等深海找上门来。那叫什么？”
“浪费？”淮南试着接话。
“对。”安庆肯定了这个说法，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评判，“技术优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如果不用，就是最大的浪费。”
硫磺岛，大雷洋作战司令部，参谋部。
济远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指挥棒。
桌边围坐着的那一圈新调来的参谋舰娘——她们有的正埋头快速翻阅着厚厚的资料夹，纸张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眉头微蹙，还在跟手里某份文件上复杂的图表和数据较劲，显然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济远也不去管她们，目光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手里的指挥棒“啪”地一声，轻轻敲在了一片用深蓝色重点标记的海域上，那个位置代表着菲猴子群岛以东的广阔洋面。
“无论如何，”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001和002不能继续呆在关岛被动等待了。那是可耻的浪费。”
她正要继续阐述主动出击的必要性，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沙恩霍斯特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向海图桌，目光与济远交汇，两人对视一眼，沙恩霍斯特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
济远心里立刻有数了。
她朝那些还在看资料的参谋们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先看资料，看完了我们再集中讨论。”
说完，她便和沙恩霍斯特一起，自然地退到了海图桌的侧面，两人之间拉开一个既能低声交谈又不至于让声音扩散太远的距离。
“潜艇侦察到深海舰队了。”沙恩霍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她出了一组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济远甚至没有去看桌上的海图。沙恩霍斯特报出的那串数字如同密钥，瞬间在她脑内的海图上点亮了一个醒目的光点。定位结果让她稍稍一怔。
“菲猴子群岛盆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
“没错。”沙恩霍斯特肯定道，又补充了关键信息，“关岛西南偏南方向，不是正南面。”
济远几乎不假思索，右手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节上快速掐算了一下，心算结果脱口而出：“直线距离，大约九百公里。”
“走。”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指挥棒往海图桌边缘一放，拔腿就朝门口走去，动作干净利落，“去找指挥官。”
沙恩霍斯特毫不犹豫地跟上，很快来到了司令办公室的门前。济远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随即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张修恒正从靠窗的沙发上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意识从别处抽离回来的微妙凝滞感。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目光似乎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聚焦，落在进来的两人身上。
“指挥官，深海在我们西面，菲猴子群岛盆地海域，距离关岛约九百公里。”
“嗯，我知道。”张修恒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001的舰载机前出侦察已获得初步线索，她正在命令编队展开阵型。”
现代航母编队的作战方式和之前有根本的差别。
001她们的防御、进攻，十分依赖战场信息的收集，前置单位的预警，所以阵型十分松散。
001身边有大多数时候，只有一位护卫舰舰娘伴行。
不像是娥皇她们，一整支舰队是紧密的围绕在娥皇周围作战的。
“阵型展开需要时间，”济远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敌人如果在我们展开完成前转移了位置怎么办？”
“有可能。”张修恒点了点头，承认这种不确定性，“我们的侦察潜艇应该没有暴露，但不能就此断定敌人的航线就一成不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