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两个穿着廉价合成皮草,打扮得和充气娃娃没什么两样的女人千恩万谢,连连鞠躬。
“记得按时吃药……”露西嘱咐道,不过随后就摇了摇头,她已经为莫克斯帮工作了好几个月了,知道会来她这里的顾客兜里都没几个子儿,也大概率不会遵循医嘱。但她是个医生,该做的事总要去做。
露西在水池边洗了洗手,从腰间的白色小瓶里挤出一些消毒啫喱,均匀地涂抹在双手的每一寸皮肤上。从医疗规程上讲,消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但露西也正在考虑找些代替方案。没办法,这个在莫克斯帮管控下的诊所里什么都缺,甚至连挤一点消毒啫喱来洗手,都已经开始让露西感到心疼了。
她只能更精打细算地使用仓库里的所有物资,但还是没办法凭空变出那些耗材来。
诊所的电控门打开了,由于铰链老化,每次打开都会发出让人皱眉的刺耳噪音,或许露西该找个人帮忙看看什么的。
从门外进来的是另外一个漂亮妞,不过这也不奇怪,莫克斯帮的成员大多数都是性偶和站街女,而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不过现在已经快要2077年了,人人都可以通过一场或者几场手术来让自己变成街面上最光鲜亮丽的存在。
但站在露西面前的漂亮妞没装多少义体,也不靠那张脸蛋吃饭,她是个技术专家,城里的好多家夜总会都想要她的技术,但她却窝在莫克斯帮的地下室里,出于好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天真的东西帮助那些在街面上混不下去的可怜人。
朱迪·阿尔瓦雷兹。
“我要替她们谢谢你,露西。”朱迪·阿尔瓦雷兹靠在露西那经常发出怪响的门上,她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正打量着门框顶上的铰链,“可能是电驱结构出问题了,生锈或者缺少润滑,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帮你带点润滑油。”
“我现在是米娅了,朱迪。你每一次过来都不叫我这个想了半天才弄出来的假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使用假身份,我不想给莫克斯找麻烦。”露西半真半假地恼了一下,在没有病人的时候,她总是很好说话的,“那我的门就交给你了,其实我觉得就这么放着不管也挺好,至少噪音会提醒我有客人来了。”
“好吧,我知道了,米娅。我保证会把你的门修好。”朱迪走进了露西的诊所,眼神往堆满器械和瓶瓶罐罐的桌子上瞟了一眼,最后找了几个空箱子摞在一起,当成椅子坐了上去。
露西知道朱迪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了:“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给我送两个不掏钱的客户?顺便帮我看看门?”
“什么?当然不是。”朱迪愣了一下。
“所以赶紧说啊,我等着你开口呢。”露西催了一下。
“呃……露西,你知不知道街面上最近发生的那件事?”朱迪看起来欲言又止,但还是决定把话说下去,“就是发生在谷地区的那场枪战。”
“是米娅。你又忘了。”露西先提醒了朱迪关于名称的问题,她拒绝和弟弟一起跑去加入流浪者,更名换姓留在夜之城,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诊所里好几个月,可不是为了陪漩涡帮那群义体疯子玩过家家的,“看看我的诊所吧,朱迪,你有在这里听到广告和新闻的声音吗?我可不是什么消息灵通人士。你不妨把话再说得清楚一点。”
“夜之城里每天都有枪战,然后有人流血,有人变成死人大乐透上的一个数字,但谷地区的那场枪战很怪,据说有人抱着重型机枪在大马路上扫射,开着车子扰乱交通,甚至还使用了含有烈性炸药的武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公司的车队,而且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除虫公司或者全食品工厂的肉车,而是军用科技的车队。”
朱迪的描述听起来就像是道上乱传的假消息,充满了添油加醋和个人臆想,符合传播学最重要的定律,真实性不重要,人们愿意相信才重要。
“估计又是某些不开眼的家伙弄出来的动静。”露西随口搭茬,“你完全没必要关注,就算捅破天去,那些公司狗也能自己处理好。”
“重点不在那儿!露西……不,米娅。”朱迪挥舞了一下手臂,试图引起露西的注意,她身上那条工装裤的肩带随着这个动作往下滑去,露西甚至能看清她胸口的纹身,不是莫克斯帮和那些用来装饰的玫瑰图案,而是一辆车——一辆消防车,谁会被把消防车纹在身上?莫非朱迪曾经谈过一个消防员男友?
“我在这件事里看不到什么重点,朱迪。”露西不再去想朱迪可能存在的消防员男友,或者前男友,“就算真的有重点,也不是你我该关心的。”
朱迪假装没听懂露西的警告,不死心地继续追问:“有人抢劫了军用科技的车队,在谷地区制造了一场大混乱,更重要的是,事后NCPD的条子竟然没公布伤亡数据!我后来查了查,官方说法是无人伤亡,因此按照《公司安保法》的条款,移交军用科技自行处置,并且那些公司狗还出钱修复了在战斗中受到损坏的公共设施。”
“没人受伤,而且公司会出钱修复破损的路面和交通信号灯,听起来是个好消息。”露西依旧和朱迪兜着圈子,同时暗暗希望下一个病人能打开那扇总是发出刺耳噪声的电驱门,让她能从这场对话中解脱。
但没人能把露西从朱迪的问题中解脱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吧,”朱迪这么说,“你觉得这件事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谁?”露西仍在装傻。
“雇佣兵?边缘行者?赛博朋克?”朱迪抛出一连串名词,但所指的都是同一群人,“城里的各种自媒体电台节目都在谈论的那一群人?总是跟公司过不去,每次都能轻松得手,仿佛他们在公司里也有内应似得?而且街面上的帮派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否则就会遭到一个骑着飞天摩托的女牛仔追杀?队伍里有个和你同名的黑客,还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比云顶里的性偶还出挑?还要我继续说吗?”
这些内容的指向性过于明显,露西没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需要用更强硬一些的说辞打消朱迪的想法:“首先,我现在叫米娅。其次,你问的问题都属于客户隐私,我出于职业道德也不会向你透露。最后,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