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箱子都张着大口,宛如吞噬财富的饕餮。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正被一群舌灿莲花的和尚簇拥着。
这些和尚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一眼就能掂量出香客的身家。
钱少的,被打发去外面拜泥塑;而有钱的,则被引到金佛跟前,成百上千两的银票、成袋的灵石往功德箱里倒。
普智指着那尊纯金巨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圣僧,这尊大佛,乃是抽取了山脚凡俗的贪念与财富铸造而成。”
“世人皆贪,我寺便以这大雄宝殿为漏斗,将天下贪念汇聚于此。”
“圣僧觉得,我寺这外院的‘业绩’,可还入得了眼?”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业绩,但暗藏的巨贪还并未完全展示,也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这些毕竟是能摆在明面上都知道的,也足够给八大寺的圣僧提供一个参照考量。
林清风拨动佛珠,面无表情。
入眼?佛门果然就是传销敛财窝点!佛门不愧是割韭菜的圣地啊!
“尚可。”林清风惜字如金。
普智见林清风没有表露出不满,心中大定,引着林清风继续向内走。
穿过重重拱门,喧闹声被阵法隔绝。
这里是中院。
【长明塔】与【了凡客房】的所在地。
这里的环境极度高雅,假山流水,灵泉煮茶。随处可见抚琴的琴僧和焚香的沙弥。
普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圣僧,外院赚的不过是些百两碎银,这中院,才是大头。这里专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以及中高阶信佛修士的礼佛下榻。”
普智指着不远处一座座清幽的雅室。
“凡间的贪官污吏,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以‘供奉’的名义捐入我寺。我寺再以‘法器赐福’的名义,将洗白后的银两返还给他们。修仙界的散修和世家同理。”
“我寺只从中抽取三成,便能保证他们财源广进,万无一失。”
洗钱!
林清风眼皮跳了一下。
这帮和尚连修仙界的黑钱都敢洗,业务范围够广的啊。
普智见林清风沉默,以为他嫌这些不够刺激,便凑近了些,脸上浮现出一抹懂的都懂的淫邪笑容。
“除此之外,许多香客为了巴结权贵,又或者为了求子,而来此结缘。”
普智指着那些雅室的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曼妙的身影在晃动。
“我寺的高僧们,会亲自进入客房,为这些女施主‘开光’,传授密宗欢喜禅,以考验她们向佛的诚心。
一切都在这熏香袅袅、梵音阵阵中进行。完事之后,我寺还会发一张‘开光宝牒’,证明其纯洁无瑕。
那些信佛之人不仅不恼,反而引以为荣,认为自己与家宅受了佛光庇佑,下次还会送更多的香火钱来。”
林清风脚步一顿。
嚯,佛门就是佛门,不愧是信仰之地啊,求佛求到床上去!
“圣僧这边请,这后院禁地,才是我金光寺真正的精髓所在!”
随后普智领着林清风,穿过一道厚重的玄铁大门,门上挂着“佛门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匾。
这里是【极乐林】与【杂役院】。
如果说外院是明抢,中院是暗娼,那这后院,就是一条流水线。
刚踏入极乐林,靡靡之音便扑面而来。
普智指着林中那些奢华的禅房,毫不掩饰地介绍起这套金字塔般的泄欲网。
“圣僧请看,这极乐林,乃是我寺高层闭关之所。
那些被佛学彻底洗脑的极品处子女修,或是高官权贵暗中献上的绝色佳人,都会被送到这里。由贫僧和几位院首亲自享用,名曰‘灌顶传法’。”
“等我们为其用佛学洗礼够了,腻了,便会将她们赏赐给中层的执事和武僧来继续让她们能够享用佛学的洗礼。
对于那些容貌中上,但交不起高昂香火钱的女香客,执事们也会在这里接手,名曰‘结善缘’,用这种皈依我佛之法来抵消香火钱。”
普智带着林清风走到极乐林边缘,下方是一个深坑建筑——杂役院。
“至于现在还是练气境的扫地小僧和烧火头陀,他们每天会出门给金光寺干些最脏最累的活来修行修心,在其中小事上寻找可以收敛贪欲之机,直到将佛学以及修为修行到筑基之境才可出门为金光寺正式接客。”
普智指着杂役院角落里那一排排阴暗潮湿的柴房。
“那些被中高层提升佛性后便会把那些已经彻底榨干油水的女香客,扔进这些柴房,这些练气僧人可以借着为她们祈福的名义,与她们缠绵,名曰‘助女施主修行’,实则是汲取她们身上仅剩的那点贪念与佛性残念。”
普智满脸自豪地总结:“圣僧,您看我这道场,布置得可还妥当?”
林清风站在杂役院的上方,俯视着下方那些蠕动的身影。
跟眼前这帮披着袈裟的活佛比起来,归曦宗简直是感动云洲的慈善机构!
把极致的剥削、洗钱、淫乱和吃干抹净,完美地包装在“慈悲”、“开光”、“传法”的外衣之下,不愧是我佛。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林清风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普智听到这句夸赞,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心底的怀疑却起疑心。
“圣僧谬赞了。既然圣僧视察完毕,不如随贫僧移步大殿密室,品鉴一番我寺珍藏的悟道灵茶?”
“请。”
大雄宝殿深处,一间密室。
密室内檀香袅袅,普智亲自为林清风斟满一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茶水。
普智还想起一事
之前圆慧师侄传音禀报,说山门外有一位身家极其丰厚的绿衣女施主,与圣僧颇有渊源。
那丫头的做派,虽然跋扈了些,但身段容貌皆是上乘。
普智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活脱脱一个拉皮条的老鸨:“贫僧在极乐林为圣僧备了一份厚礼,今夜便会送至圣僧榻前。”
林清风听着这番话,手指在手串上停顿半拍。
厚礼?
金光寺这帮和尚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总不能是几个开过光的女香客吧?
那他可得好好批判一番这等败坏佛门风气的行径了,不过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做派,眼皮都没抬一下。
普智话说得神神秘秘,那张谄媚的脸皮下,透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领着这和尚在寺里兜兜转转大半圈,外院中院后院的这些表面业绩全亮了底。
可这和尚全程除了蹦出几个模棱两可的字眼,连半点实质性的表态都没给。哪
有督察使者来查账,连暗地里佛门功德池都不问一句的?这人到底是不是八大寺来的?
普智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
“圣僧视察了一圈,觉得我金光寺这‘贪’字诀修得如何?”普智压低嗓音,话语间那层恭敬的伪装褪去大半,带上了逼问的架势。
林清风端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直:“颇具匠心。”
普智手腕翻转,茶杯重重磕在红木案几上,心中怀疑越甚,甚至有些笃定此人佛门中人。
于是。
“既然如此,那贫僧斗胆,想向圣僧讨个实底。”普智上身前倾,拉近两人距离,“圣僧究竟奉了哪位佛尊的法旨?八大寺中,又是哪一寺的规矩,为何会来此地?!”
图穷匕见!
林清风看着普智那张老脸,心底叹了口气。
光顾着欣赏金光寺这原生态的佛门风土人情,但他也知道多说多错啊!
可他哪知道八大寺到底是个什么运作模式?
这要是顺着往下编,分分钟露馅!
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与金光寺相关的线索,唯一能拿来做文章的,只有云洲境重开试剑大会,重选前三宗门这档子事。
金光寺正是这前三之一。
当然也有在安和城大战一事,但安和城这种小事恐怕并不会在意。
只能拿试剑大会这个事来反客为主飙戏了!
林清风缓慢松开手中的紫金钵盂,将其搁在案几边缘。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意念锁定系统面板上那张没有光泽的【大黑佛母神降卡】。
手指虚空一点,用佛母威压配合着自己发问。
“你还有脸问贫僧为何而来?!”
开启!
轰!
密室内的气流在刹那间被抽干。
恶念与贪欲,混杂着毛发倒竖的恐怖佛性,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
普智散发威压,在这气息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碾成碎渣。
“贫僧问你!云洲境试剑大会为何会重开?!”
关闭!
林清风手指抬起。
神降卡的负面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密室内檀香依旧,一切恢复原状。
普智胸膛起伏,大口吞咽着空气。
方才那是何物?!
是真佛降世?!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开启!
轰!
黑色佛性再次倾倒而下,重量压在普智肩头。
普智膝盖发软,向着地面弯折。
“贫僧再问你!你金光寺,为何会榜上有名?!”
关闭!
气息收敛。
然后,再次开启!!!
“贫僧最后问你们一遍!你们金光寺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尔等种下的种种业因,莫非真以为能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