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
冷光灯带在头顶无声地亮着，惨白的光打在净水被冻得发红的脸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呼出的白气在虚空中凝成雾团，然后缓缓消散。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超凡。
长生种。
种花。
她闭上眼，睫毛上的冰晶微微颤动。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迷茫和不解已经被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
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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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钙-41巨塔，第197层。
秦远坐在桌前，面前是空了的茶杯。
搪瓷杯口磕掉的那一小块瓷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距离版本更新完成还有六十八个小时。
他没有时间浪费。
秦远点开通讯手环，调出好友列表，开始创建一个新的群组。
列表从上往下拉，他仔细筛选着每一个在【天国悲歌】副本中隶属于光复军阵营的玩家。
这个群组最终被命名为——【光复军参谋部】。
创建完成。
秦远开始打字。
【石达开】：“所有人注意，群组名称已改为你们在天国悲歌副本中的真实身份。
版本更新的休整期还有不到三天。
在这段时间里我打算给你们“充充电”。”
消息发出去五秒，第一个回复弹了出来。
【谭绍光】：“统帅，你终于记起我们了！我还以为这三天，你什么安排都没有呢！”
紧接着第二个回复跳出。
【程学启】：“统帅你那边没事吧？从下线以来，一直有人在打听我们光复军的消息。我这边至少接到四个不同的渠道在问光复军的组织架构和装备情况。”
【虞绍南】：“我这边也有人在打听统帅您的消息，不过我什么都没说。”
【沈玮庆】：“大哥，充电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义的那个充电吗？还是某种比喻？”
【谭绍光】：“沈玮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都玩过两个副本了还不知道网络用语。”
【沈玮庆】：“小光子，看样子在副本里，还没把你打服啊？皮又痒痒了？”
【谭绍光】：“我错了，武神大人，我真错了。”
秦远看着屏幕上已经斗起嘴来的两人，没有插话。
他开始在群内布置任务。
【石达开】：“程学启，谭绍光，沈玮庆，虞绍南。你们几个各自把在光复军阵营的玩家都拉进来。
尽量拉满，不限名额。
只要是我们的阵营加入过光复军的都拉。
三天时间虽然有限，学一点是一点。”
三人齐刷刷地回复了“明白”。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群组的人数不断攀升。
起先是三十人，然后是八十人，然后是一百五十人。
都是ID。
每一个ID后面都有一双眼睛，一个玩家，一个在现实中某座巨塔某层某间舱室里盯着屏幕的人。
他们在副本里可能是排长、连长、参谋、文书、炮手、军校教官、兵工厂技术员。
但此刻他们只是一个个ID，从四面八方被拉进这个群组。
等到人数稳定下来时，群组里已经有了三百一十二人。
这三百一十二人，是目前为止最核心的一批光复军玩家。
秦远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石达开】：“各位。在我说明具体的“充电”安排之前，先告诉大家一件事。”
【石达开】：“大家都知道版本更新后我们副本的最终奖励提高了。其中包含一座巨塔。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拥有一个完整副本的所有权。”
群组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插话。
【石达开】：“我在上一个副本中完成通关后获得了副本本身作为奖励。那个副本叫【纵横商海，我的1991】。”
群组里依然安静。
【石达开】：“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在我们当前副本的起点之后大约一百三十年。
虽然里面的历史片段已经被封锁，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查阅过往的历史记录，但知识是实打实的。”
【石达开】：“我已经检查过，我的副本没被官方的更新暂停，现在可以进入。”
【石达开】：“我们距离版本更新还有不到三天。
这里面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具体比例大概为三年，足够你们在各自相关领域里学到不少东西。”
他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石达开】：“在这三天里，你们只需要集中精力在各自相关的专业内容上。
侧重军事、工业、医学、科技、教育等等，你们在副本中担任什么职务就学什么。
我们时间不多，每一刻都很宝贵。”
群组彻底安静了，没有人打岔，没有人提问，连呼吸都仿佛停顿了。
只有屏幕上那几行字静静地悬浮着。
实在是这一连串的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了。
拥有一个完整副本的所有权？
他们闻所未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程学启。
【程学启】：“统帅，你上个副本的评分是多少？”
【程学启】：“我有一个现实中的朋友，玩了七八个副本，也算资深玩家了。
他认识的那帮人里有人拿过EX级评价，但他从来没听说过，拿了EX还有人能把副本本身当奖励带走的。
他至少知道几个EX评价玩家的奖励清单，最好的也就是一件特殊道具和职业专精权限。
副本所有权？我从未听说过。”
【虞绍南】：“EX没有吗？我听说过的最高评价，是XL，那个等级都没有副本作为奖励的。统帅，你该不会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比XL更高，那是什么评价？
系统里有这个等级吗？
还是说这个等级根本就没有公开过，只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
【谭绍光】：“惊了，超越XL之上的评分。统帅你在上个副本到底做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点点？”
【徐琛】：“统帅你就说一下呗。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好奇心。我们保证不外传。”
【周明】：“对，保密绝对没问题。大家都是光复军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群组里的气氛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刚才那种压抑的沉默被一种更轻松更热切的东西取代。
秦远没有回复。
沈玮庆也就全程没有说话，他在上个副本是一直跟随着秦远的。
他当然知道经历了什么。
不过，老大都没说，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秦远显然，没有时间在这上面耽误。
【石达开】：“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我开了权限，接下来你们接受进入就行。”
【石达开】：“记住，时间有限。
群组里的喧闹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气息。
而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崔巍】：“统帅。我有一个问题。”
【崔巍】：“如果您最终通关了这个副本，拿到了那座巨塔作为奖励，我能去您的巨塔生活吗？”
群组又一次安静下来。
崔巍，秦远对他有印象，是福州造船厂的一名中级技师，负责蒸汽机装配线的工艺优化，手艺很好，就是话不多。
他是从安徽一路逃难到福州的难民，从零学起，一步步成了光复军的中流砥柱。
而现在他在问一个问题。
不是游戏里的问题，是现实中的问题。
一瞬间，三百多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屏幕。
他们来自不同的巨塔不同的层数不同的出身，但此刻他们盯着同样一行字，在脑子里转着同样的念想。
如果有一座新塔，由石达开亲手掌握，而他们是光复军的人……
那他们的地位和生存条件会比原先好多少？
秦远也看着这行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石达开】：“大家还记得我们光复军的口号吗？”
【沈玮庆】：“驱除鞑虏，光复华夏。富国强兵，兼济天下。”
【石达开】：“还有后面一句。”
沈玮庆没有回复。
另一个ID接上了。
【周明】：“建立一个人人有衣穿有饭吃的大同世界。”
【石达开】：“是的，大同世界。所以，大家可以放心。”
【石达开】：“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只要我们目标一致，不管现实中是什么身份，大家就都是同志。”
【石达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同志。”
三百一十二张面孔，在不同的巨塔里不同的层数不同的温度与光线干冷的暖湿的憋闷的宽敞的舱室里，看着屏幕上这行字。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秦远没有再说什么。
他打开了【纵横商海，我的1991】的副本入口，确认权限通道已开放，然后将邀请链接发到了群组里。
【石达开】：“进入。”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