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有一种“杀手锏”,哪怕只是重创或瘫痪那艘铁甲舰,对英军的士气和战略部署都将是沉重打击。
程学启似乎早有准备,凝重道:“统帅,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详细测算和模拟过。
铁甲舰,尤其是‘勇士’号那样的早期铁甲舰,其水线带的主装甲厚度普遍在100到300毫米以上,而且是锻铁复合装甲,极为坚固。
我们这种‘爆破胶’,威力虽然远超黑火药,但想要靠外部贴附爆炸直接穿透如此厚度的装甲,将其炸出一个足以导致沉没的大洞,难度……极高。”
他看到秦远眉头再次皱起,立刻补充:
“不过,如果目标不是直接炸穿,而是使其‘失能’,可能性就大得多。
比如,如果我们能用杆雷艇或经过特殊训练的水下爆破手,将足够量的炸药贴附在其螺旋桨、舵叶、水线附近的铆接缝。
或者炮窗、烟囱等相对薄弱部位引爆,有很大的机会造成其航速大减、转向失灵、部分火炮失效或者引发内部火灾。
一旦失去动力或主要战斗力,在战场上就成了活靶子。”
秦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思考着:
“接近、贴附、引爆……这些都需要特殊的载具和战术。
杆雷艇我们有一些,但速度慢,目标大,面对铁甲舰的副炮就是送死。
水下爆破……对人员要求太高,而且如何隐蔽接近、固定炸药、安全撤离都是问题。”
“是的,统帅。”程学启点头,“这正是技术之外的另一重难题。”
“在来福州之前,我和何帅,还有台湾船厂的几个老师傅讨论过,他们提出了一些想法,比如改造更小、更快、更隐蔽的突袭艇,加装防护。
或者研究定时引信和磁性吸附装置。
甚至有人提出用伪装成商船或渔船的‘特攻船’进行自杀式撞击,当然这个代价太大。
具体的可行性方案,我们还需要和作战部门、海军的人一起详细推演和实验。”
秦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福州城忙碌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过身,目光灼灼:“实验要加快,方案要大胆设想,小心验证。
你们这三百多人,经历了‘纵横商海’近三年的针对性学习,掌握的知识和思维模式,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宝贵财富。
投注到1860年,就是要发挥出跨越时代的作用。
不要被现有的技术条件完全束缚,在符合基本物理规律的前提下,穷尽一切可能。”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报告:
“无烟火药是根基,有了它,我们才能谈后装枪的金属定装弹,才能谈更高射速的连发武器。我听说周明那小子,已经在军械局琢磨机枪了?”
程学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那小子劲头足得很。”
“不过我也跟他聊过,目前制约机枪实用化的,主要还不是结构设计,关键是可靠的金属定装弹,特别是底火和发射药。
无烟火药不解决,高速连发就是空谈,瞎火、卡壳能要了机枪手的命。
而且我们的冶金水平,要批量生产耐高强度射击的优质枪管,也还需要时间。”
秦远摆摆手:“路要一步一步走。无烟火药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们搞定了它,周明的机枪、后装步枪的金属弹、乃至我们自己的后膛炮,就都有了基础。
至于冶金和加工,马尾的钢厂和机器局不是在尝试提高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效率和改进机床吗?
集中力量,一步步突破。
规模化、制度化,把我们有限的超前知识,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划过:“军工、重工、化工、医药、教育……我们有一个完整的、虽然粗陋但方向明确的科技树。”
“现在缺的是时间,是把图纸变成产品的效率。”
“但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北边的清廷,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程学启重重点头:“明白,统帅。火药团队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拿出稳定、可批量生产的无烟火药配方和工艺。”
“另外,这次我带回来一批‘爆破胶’样品,数量足够布置一条重点防线或者进行几次关键性的爆破实验。”
秦远正要再叮嘱几句,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侍从官的声音传来:“统帅,福特先生来了,说有紧急事务,必须立刻见您。”
秦远和程学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凝重。
该来的,终究来了。
“请他到小会客室,我马上到。”
秦远对门外说道,然后转向程学启,快速低语:“英国人坐不住了。论坛上那个‘万界觉醒派’的帖子你也看了吧?”
程学启点头,脸色严肃:“看了。他们这是在给普通玩家指‘明路’,分流玩家,削弱主战场。”
“但更麻烦的是,他们点出的那些海外热点,如果真有大批玩家投身其中,蝴蝶效应下,整个世界的局势都可能加速变化,迟早会反噬到我们这里。”
“而且,他们有些信息,似乎……借鉴了您之前在光复大学讲课的内容。”
秦远冷笑一声:“信息流通是拦不住的。玩家之间买卖情报,甚至有大组织系统性地搜集、分析、散播,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那个‘万界觉醒派’,所图非小。”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看似在帮普通玩家‘找活路’,实则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试图从全球层面影响甚至操控副本走向。”
“不过……”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中国的位置:“他们的策略有个致命的弱点。”
程学启有些没听明白:“致命弱点?”
秦远看向他,淡淡道:“放弃了主战场,就等于放弃了最大的舞台和最终奖励的角逐权。
去南洋当土王,去日本当维新元老,或许能拿个不错的个人评价,但想触摸‘巨塔’和‘完整权柄’,几乎不可能。
那是留给在这里,在神州这片土地上,解决了核心矛盾的人的最高奖励。”
“还有那些妄图借海外国家的力量,重新杀回国内的玩家。”
“呵呵。”秦远冷笑一声:“他们想当侵略者,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程学启点点头:“也对,那些被分流走的玩家,走了也好。”
“剩下留在这里的,要么是认同我们理念的同志,要么是坚信这里机会最大的赌徒,要么是别无选择的普通人。”
“他们这些人反而更纯粹,更容易整合。”
秦远面带欣慰:“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管别人怎么选,而是让我们自己,让光复军控制区,成为对玩家最有吸引力、最能发挥他们价值、也最有可能通往最高奖励的地方。”
“打赢眼前这一仗,就是最好的广告!”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程学启道:“你先去休息,炸药的事情抓紧。我去会会那位英国领事,看看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最后通牒’。”
程学启肃然行礼:“是,统帅。”
他收起桌上的资料和样品,退出了书房。
秦远则深吸一口气,将关于炸药、机枪、玩家分流等等思绪暂时压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深邃,迈步向小会客室走去。
接下来的交锋,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同样不容有失。
会客室内。
英国驻福州领事福特,已经端坐在客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烫金的文件,封面是英国皇家纹章。
风暴,已然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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