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您在这份发展纲要上提到,建立工业国,需要经历三个步骤。”
怀荣出声,疑惑道:“可这上面,为什么没有第三步?”
其他人听见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确实,只有“第一步:前期积累”、“第二步:轻工奠基,重工升级”。
没有第三步。
众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秦远脸上。
“第三步……”秦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而期待的脸,“现在谈,还为时过早。”
他起身,从文件堆最下层抽出另一份装订好的册子,推到桌心。
“现在各府县、各军都急需人才,这是我拟定的《光复军英雄工程人才选拔培养计划》你们先看看。”
册子封面是遒劲的毛笔字,墨迹犹新。
“英雄工程”。
这四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暂时压下对“第三步”的疑惑,纷纷接过册子翻阅。
纸张翻动声中,秦远提起笔,在面前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市场。
笔尖顿在“场”字最后一勾,墨迹微洇。
工业国的第三步,是什么?
是市场。
是不断扩张的市场,是永不餍足的原料产地,是利润滚雪球必须吞下的外部养分。
刚才他说,工业国的特征是“利润生利润,规模扩规模,形成正反馈循环”。
但上过中学物理的人都知道能量守恒。
这世上没有永动机,自然也不可能有真正的“财富永动机”。
所谓的“正反馈”,必须从外部输入能量。
英国为什么打鸦片战争?为什么在全球抢殖民地?
法国为什么入侵越南?为什么盯着非洲不放?
美国为什么西进?为什么对墨西哥开战?
无非是为了市场,为了原料,为了将内部矛盾转移出去,用别人的血泪浇灌自己的工业之花。
光复军现在,还远没到那个层次。
控制区不过四省,人口不足七千万,工业才刚起步。
内部市场尚未统一,谈何向外扩张?
但未来呢?
秦远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琉球已是案板上的肉随时可以吃下,越南北部暗子已布,吕宋的华侨网络也正在渗透。
这些是传统势力范围,是棋盘上的“眼”。
可棋盘之外呢?
南洋的香料、橡胶、锡矿。
澳洲的铁矿、羊毛。
中东的石油。
更远处,美洲的棉花、小麦。
非洲的钻石、黄金、可可。
这些,都是工业国的养分。
但眼下,还不能说。
不能说要用炮舰打开别国国门,不能说要用倾销摧毁别国手工业,不能说要用资本控制别国命脉。
那太赤裸,太“西方”。
光复军要有光复军的做法。
秦远笔尖移动,在“市场”旁边,又写下两个字:
时间。
他需要时间。
未来十几年,世界不会太平。
他需要做的,并不是让光复军陷入战争泥潭。
而是依靠欧美火药桶,大发战争财。
数一数,未来十几年发生的战争。
美国南北战争。
棉花价格会飙涨,英国纺织业会受冲击,那是光复军棉布抢占市场的窗口期。
普鲁士统一战争、意大利统一战争。
欧洲军火需求会激增,福建的兵工厂可以开足马力。
还有智利-秘鲁-玻利维亚的硝石战争,法墨战争,古巴十年战争……
每一场战争,都是生意,都是机会。
光复军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而是坐在东亚这个未来的“世界工厂”里,向交战双方出售枪炮、药品、粮食、被服。
同时,用廉价的工业品,棉布、铁钉、火柴、肥皂,还有即将问世的“福汽”冲垮南洋、东南亚乃至更远地方的传统手工业,将它们变成原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这叫“坐看风云起,稳收渔翁利”。
等欧洲打成一锅粥,等列强彼此消耗,光复军再从容不迫地,将南洋纳入囊中,将琉球、朝鲜、越南变成工业体系的外环。
然后……
然后这个副本,大概就该结束了。
就在秦远在“时间”二字上,画了个圈时。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凡在战场、地方治理、技术攻关中有突出贡献者,选入福州统帅府‘英雄班’,由统帅石达开及各部门部长亲自授课、带教。”
沈葆桢念出这一条时,声音有些发颤。
他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培养期六个月理论学习,六个月基层轮岗。结业后,下放至各省担任知县、知府、厅长,或军队中担任团级以上职务。”
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翻阅,看向秦远。
“沈先生,”秦远迎上他的目光,“你是组织部长,对这方案,有何意见?”
沈葆桢沉默。
漫长的几息,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在清廷时,他亲眼见过所谓的“人才培养”。
无非是恩荫、保举、捐纳。
京官子弟,哪怕是个草包,也能外放做个肥缺。
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要从七品知县熬起,熬到头发白了,运气好了,或许能混个四品道台。
那是什么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