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泡在温热的水里,感受着背后小哀指尖传来的轻微力道,还有那句贴在他耳边、带着颤抖和深切渴望的请求——
“我想让姐姐……见一见妈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森山实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放松表情慢慢敛去,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明显的迟疑和权衡。
让宫野明美见雪村映奈?
这可不是出门买菜那么简单的事。
小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和那一瞬间的皱眉。
她收回手,稍稍退开一点,眼眸直视着森山实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试探:“这件事……很困难吗?”
森山实里转过身,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对面小哀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红、却写满认真和期待的小脸,缓缓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老实说……还挺困难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最大的麻烦,就是楼上那位贝尔摩德。”
“她为什么要把你妈妈放在这儿?真的是出于‘好心’?我不信。”
“她肯定有自己的盘算,而且绝对在盯着,看你会有什么反应,看你妈妈会怎么跟你相处。”
“你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你姐姐弄到这里来,跟一个‘已死之人’见面……”
他摇摇头,语气凝重:“这风险太大了。”
“一旦被她发现,我们之前所有的伪装和小心,可能都会前功尽弃。”
“你妈妈的安全,你姐姐明美的藏身处,甚至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暴露。”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最现实的顾虑。
贝尔摩德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母豹,看似慵懒,实则对所有风吹草动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想瞒着她搞这么大的动作,难如登天。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更何况……现在的雪村映奈并不认为自己是你妈妈,她认为自己是贝尔摩德的手下!”
“要是让她见到了明美……她把这事情告诉给了贝尔摩德,那该怎么办?”
小哀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静。
她没有因为森山实里指出困难而沮丧,反而,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光芒。
“这些……我都知道。”小哀的声音平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水面:
“我知道贝尔摩德在看着,知道这很危险。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抬起眼,看着森山实里:“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就跑来求你的。我……有办法。”
“有办法?”森山实里这下真的有点意外了。
他身体前倾了些,激起一小片水花,“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他很好奇。
在贝尔摩德的严密监控下,小哀能想出什么办法?
小哀却摇了摇头,没有立刻揭秘。
她的小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孩的、带着点神秘和狡黠的神情。
“具体是什么办法……我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因为有些细节,我需要根据情况临时调整。”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
“但是,这个办法的核心部分,需要你的配合。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做不到。”
她看着森山实里,眼神清澈而坚定:“森山,我需要你……帮我打个掩护,或者,在关键的时候,引开贝尔摩德的注意力。”
“不需要很久,也许就一两个小时,甚至更短就行。”
森山实里看着小哀。
她很少用这样直接的、带着请求和依赖的眼神看他。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独立、疏离、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的。
现在,为了姐姐和“妈妈”,她主动卸下了一部分防备,露出了内里的柔软和渴望。
这让他很难拒绝。
而且,他了解小哀。
她不是鲁莽的人。
她既然说“有办法”,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至少有一定的可行性。
她绝不会拿姐姐明美的安全开玩笑。
沉吟了几秒钟,森山实里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
“行吧。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忙,我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