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一边熟练地在车流中穿行,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在用纸巾擦拭嘴角血迹的库拉索。
他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你可真厉害,十层楼都敢这么往下跳。”
“你就不怕买到劣质绳索?万一碰到个偷工减料的奸商,绳子半空中断了,你现在可就是一滩肉泥了。”
库拉索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车载垃圾桶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绳索断了,我就调整姿势落到树上,再用树枝缓冲一下,顺着电线杆滑下去,一样能落地。”
森山实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朝她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佩服。
这时,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催促:“别废话了,库拉索!趁现在有空,赶紧把名单告诉我!公安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库拉索听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在大脑中搜索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翻阅一本精密的索引目录,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准确地提取出她需要的信息。
“司陶特……阿夸维特……雷司令……”
她报出了这三个名字之后,正想继续说下去——车身突然猛地朝左侧一偏!
森山实里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正从后方快速逼近,顶灯的红蓝光芒在清晨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他立刻握紧了方向盘,语气急促地说道:“公安的人追上来了。坐稳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强烈的推背感把库拉索整个人狠狠地摁进了座椅靠背里。
她刚要涌到嘴边的第四个名字被这一下硬生生地打断了。
她稳住身体后,没好气地说道:“开车稳一点!别打断我!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回忆!”
森山实里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前方一辆试图别过来的白色轿车,一边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话你有本事去跟后面那些公安说!让他们别追这么紧!”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的路口突然并排驶出两辆警车,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去路。
“坐稳了!!”森山实里大喊一声,同时猛地一拉手刹,方向盘向左打死。
整辆车在街道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漂移弧线,尾部几乎是贴着其中一辆警车的保险杠,精准地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小巷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垃圾桶、废旧纸箱、随意停放的自行车。
车身剧烈地颠簸起来,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车内的两个人像是被装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上下左右地晃动着。
库拉索被颠得头都快要撞到车顶了,她双手死死地撑着仪表台,咬着牙喊道:“不行!太颠了!我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这样我根本回忆不了!”
对讲机那头,贝尔摩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果断和从容:“你继续回忆,保持状态。我来派人拦截那些公安。”
森山实里猛打方向盘冲出了小巷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阵白烟。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几辆公安车辆紧跟着冲出小巷,咬得死死的。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用轿车”突然从侧面的支路冲出,准确无误地撞在了最前面那几辆公安车的侧面或者车尾上!
“嘭——嘭——嘭!”几声沉闷的碰撞声接连响起,火花四溅。
那几辆家用轿车的“司机”们立刻跳下车来,一个个涨红了脸,冲着公安车辆的方向破口大骂:
“你们会不会开车啊?!转弯不看路的吗?!”
“知不知道这里是居民区?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那几个司机越骂越激动,有的拍打着对方的引擎盖,有的指着对方的挡风玻璃,唾沫横飞,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车上坐着的公安警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拦住了去路,不得不下车出示证件:“我们是公安警察!正在执行紧急任务!请立刻让开!”
但那些司机们非但没有退让,反而骂得更凶了:“公安警察了不起啊?公安警察就能随便撞人车了?”
“你们有证就可以横着走了?我今天还就不让了!你们有本事把我抓走啊!”
几个司机骂骂咧咧地堵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森山实里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贝尔摩德,干得不错。后面的追兵暂时甩掉了。”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那就开稳一点,别再颠了。让库拉索把名单报完。”
森山实里放下心来,放慢了车速,正准备找个安静的路段让库拉索好好回忆。
然而,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雪佛兰突然从侧面猛冲过来,像一头蓄谋已久的猎豹一样,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撞在了森山实里这辆车的车身中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猛地横向滑出,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森山实里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但雪佛兰的撞击角度太刁钻了!
它直接把森山实里的车撞得偏离了车道,冲破路边的护栏,翻滚着栽进了旁边的河道里!
“嘭——哗啦——!”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黑色的轿车在浑浊的河水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开始缓缓下沉。
水泡从车身的缝隙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很快,整辆车就没入了水面之下。
赤井秀一从雪佛兰上下来,快步走到护栏边,俯瞰着河面上不断扩散的涟漪和一串串往上冒的气泡。
他盯着那辆正在沉入河底的黑色轿车,看了好几秒钟。
没有任何人从车里浮出来。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而沉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目标车辆已坠河。没有看到任何人浮出水面。”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收到。”
很快,几艘印着FBI标志的白色快艇从河道两侧的码头驶出,马达的轰鸣声在水面上回荡。
快艇上的探员们熟练地向河底投放浮标和打捞设备,开始对沉车区域展开搜索和打捞作业。
河面上的波纹一圈圈地扩散开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赤井秀一站在护栏边,点了一根烟,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浑浊的水面。
他没有说话。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起,被风吹散。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后,打捞还是没有结果。
赤井秀一立刻明白,事情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