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被夺,虽不至伤其根本,却如断其一指,焉能不怒?
此番若非大鹏乃她一母同胞的兄弟,有血脉感应之玄通,
她岂会轻易分出一根本命翎羽助其化形护身?
岂料竟被那真君借太乙法剑之能,生生斩落拘了去!
一念及此,她几乎按捺不住,欲亲身下界,施展大神通,将那小辈连同翎羽一并摄回,好生教训。
然此念方生,便被她强行按下。
且不论佛祖对那真君似乎另眼相看,前番灵山辩法已有公论。
单是此番她以翎羽化身干涉东海之事,恐怕已恶了那坐镇彼处的太乙。
更遑论,那真君乃老君亲传,背景深厚,其师兄玄都大法师更是三界闻名的不好相与……
诸多牵扯,盘根错节。
思及此处,孔雀眸中怒意更添三分,却又混着一丝忌惮。
她缓缓阖目,身后五色霞光流转,终是归于沉寂。
只余壁上孔雀,依旧傲然。
孔雀阖目静坐,欲摄心神,平息嗔念。
然那被夺羽之辱、被小辈所欺之念,如毒藤缠心,愈压愈炽。
不消片刻,她霍然睁眼。
瓷白面庞因怒意而染上薄红,竟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眉眼间戾气隐现,身后五色霞光动荡不休,那久修持守的菩萨妙相险些维持不住,显出一丝属于上古凶禽的高傲本相。
想她何等根脚?
血脉尊贵,五行造化所钟,自上古得道,纵横无忌。
便是昔年一时兴起吞了佛祖,灵山上下谁敢轻慢?
反被尊为佛母,享灵山无边供奉,地位超然。
今朝竟被一个修行不过数百载的人族后辈,仗着师长法宝,
当面夺去根基之羽,还要她顾念这、顾忌那,忍气吞声!
那大鹏吞食些许生灵血食,在她看来与微尘何异?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孔雀愈思愈恼,檀口之中银牙几欲咬碎。
她强压躁动气机,玉指朝着前方轻轻一点,一道璀璨佛光自指尖坠落,落地即涨。
便见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已瘫软于莲台之前,正是那金翅大鹏。
只是此刻这大鹏着实凄惨,瘫软如泥,背后仅存一翅,
左臂扭曲如麻,软塌垂下,周身翎羽残破,血迹斑斑,气息萎靡至极,眼见是遭了重创。
孔雀见状,玉面含煞。
她素日里虽不喜这大鹏,终究是她胞弟,伤他至此,与打她脸面何异?
孔雀面无表情,又一指,一点精纯佛光落下,如甘露洒落,将大鹏罩定,滋养其破碎筋骨,抚平混乱气血。
不消片刻,大鹏气息渐稳,虽仍重伤,却已无性命之虞。
大鹏睁眼,瞥见莲台上那道笼罩在五色霞光中的白影,他不敢肆意,只道:
“见过菩萨。”
孔雀未曾应他,只居高临下,冷冷俯视,说道:
“放你出灵山,是令你往建木宫中,替我取甲木灵根。
你自家亦可借此寻得先天甲木之气,补全五行,参悟大道。此乃紧要之事。”
她话语微顿,随即转厉,道:
“这等造化当前,你不知速取,反逞口腹之欲,在东海之上,惹是生非,更惹上那无礼小贼!”